| 出版时间:2012年10月 |
文学社会影响力的衰微与边缘化早已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每每碰触到它,一股陈腐之气便会扑面而来。人们早就不想再喋喋不休地谈论它,摆出一副怀才不遇的架势,发上一通火气十足或不痛不痒的牢骚,但一旦将它抽去,文学圈中的人顿时间便处于失重状态,沉陷到无边的虚空之中。对于依仗着文学吃饭谋生的人来说,不谈文学,不谈它的危机和诸种糟糕不堪的问题,还能干什么呢?
在某种意义上说,现今的文学颇像个迟暮的美人,当初的妖娆妩媚之气已消散了大半,放眼看去仿佛是一座古代遗址上的废墟,七零八落的残垣断壁让人不禁追怀起它辉煌璀璨的时光。今昔间触目惊心的对比,更是激惹起心中无限的感喟。于是,各种抱怨恳请教诲反思训诫诉求便蜂拥而至,嘤嘤嗡嗡,嘈嘈切切,十日绕梁,萦回不去。
众声喧哗中,有一种声调显得尤为刺耳,那就是对文学现状的不满——那不是就事论事的不满,而是一种横扫一切、全称性的判断:我们的文学糟糕透了,它没有产生大师,没有产生经典性的传世之作;它顾影自怜、孤芳自赏,不是沉溺于一己的小悲小欢,便是醉心于各种稀奇古怪让人不知所云的先锋实验,丧失了打动人心的力量;作家没有宏大的抱负,没有强悍的人格力量,没有荣耀感,没有尊严,甚至没有起码的职业道德,蝇营狗苟,追名逐利,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竞价拍卖,孜孜汲汲于文化垃圾的炮制,以换取丰厚的酬金和体面舒适的生活;批判界也是一片乌烟瘴气,学识浅陋的草包批评家不是成天穿梭于各个研讨会论坛笔会之间,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收进红包以自肥,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便是不着边际地指点江山,冬烘气十足地引经据典,葫芦僧乱判葫芦案。面对如此的文学现状,你还能说什么呢?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现今的人们处于历史坐标轴某个特殊的区域内,往昔如火的青春热情已消耗殆尽,此时此刻充塞心灵的是焦灼、迷惘,仓皇不知所措,但它们是如此散漫零碎,还没有聚合成团,汇成浩大的激流,还无法孵化、塑造出新型的生活形态。人们只能等待,周围的一切貌似固若金汤,好像都在默默暗示:一切都将如此,而且将永远如此,你狂妄空泛的梦想永远没有兑现的那一刻。久而久之,精神变得萎靡、慵懒、涣散,如同置身于秋日十月小阳春和暖的氤氲中,烂熟的躯体慢慢地朽败分解,漠然地回归大地的母腹。
而这一时期的文学在历经数十年的嬗变之后,悄然孕育了多种变异的可能性。但变异并不是从天而降的神迹,而与先前种种芜杂难辨的脉络肌理、趋势、习性癖好息息相关。对这些问题(诸如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格局中的地位,文学创作激情等)的剖析,构成了理解文学未来发展前景的第一步。
当代中国文学在整个世界文学版图中究竟占据着何种地位?稍加留意,人们便可以听到两种针锋相对的声音。有人居高临下,以鄙薄的目光打量着其寒伧贫血的外表、猥琐愚拙的风度,漫不经心地翻检淘筛一番,以盖棺定论的气势大喊一声“全是垃圾”!另一些人觉得此公过于武断自信,便纷纷冲上前去与他理论争辩一番。在他们眼里,当代中国文学尽管称不上字字珠玑,还没有臻于大师辈出杰作频现的盛世,但自有其可观可赏可圈可点之处。它们虽不为异国读者赏识,但已达到了一个可令人仰望的高度,可无愧于祖宗,无愧于历史,无愧于读者。而其所谓的“中国特色”“中国气派”更是给它们打上了成色十足的价值标签,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长城,足以使其立于世界之林而无羞惭之色。
曾几何时,作家们是多么如饥似渴、囫囵吞枣地吞食外来的营养乳汁啊!从70年代末起,当国门之外的地平线再次呈露,世界各国林林总总的作品泥沙俱下,一时间蔚为大观,古典与现代,传统与先锋,现实主义、浪漫主义与现代主义,从欧洲到北美,从日本到拉美,人们一概照单全收。卡夫卡、昆德拉、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川端康成、福克纳、萨特等一时间成了许多作家心目中的神祇,顶礼膜拜之余悉心揣摩,其后一大批作品都烙上了难以祛除的鲜明印记,有的是直接挪用摹仿(《百年孤独》开篇首句“许多年之后……”的句式,在众多作品中遍地开花便是典型的一例),有的是间接的启悟借鉴——这些外来的文学资源分明构成了80年代中叶文学变革转型的动力之一。
但这段繁盛的热闹景色为时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