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问题与方法

（一）律师社会责任的含义

从广义上理解，律师的社会责任是指律师基于分工所承担的社会职能，而这种社会职能的核心内容，就是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律师身份，为社会提供法律服务。从这个意义上说，律师的每一项职业活动，都是在承担和履行社会责任，而评价律师承担和履行社会责任的好坏，就在于律师所提供的法律服务的品质、数量和可及性。

从狭义上说，律师的社会责任是一种伦理责任或道德责任，其内容是要求律师按照市场法则提供法律服务、获得服务报酬的同时，兼顾职业活动的社会效果。而所谓“兼顾职业活动的社会效果”，包括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危害公序良俗，这是消极的社会责任。比如，不得以激化社会矛盾的方式获得案源，不得以违法的方式追求胜诉，等等。第二层次是追求良好的社会效果，这是积极的社会责任。比如，通过公益诉讼促进制度和政策改革，通过法律援助维护弱势群体的权益，通过法律服务促进环境保护，等等。在本报告中，我们所考察的律师社会责任，是指这种狭义上的社会责任。而对于这种狭义的社会责任的考察，又集中于积极的社会责任的承担和履行情况。

为什么要提出和强调律师的社会责任？这需要从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简称CSR）说起。这是因为，律师社会责任的提出和使用，很大程度上是借鉴了企业社会责任这一概念。相对于律师社会责任来说，企业社会责任这一概念已经提出将近100年了，而且近数十年来，这一问题广为社会各界关注和讨论，虽然最后没有完全达成一致，但是已具有大致相同的界定。这种界定就是：企业在追求利润的同时，在创造利润、对股东利益负责的同时，还要承担对员工、对社会和环境的社会责任，包括遵守商业道德、生产安全、职业健康、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节约资源等。

人们之所以提出和讨论企业社会责任这一问题，是要修正亚当·斯密的市场经济理论。斯密认为，应当承认和鼓励个人通过市场法则（平等交换）追求利益，因为“借由追求他个人的利益，往往也使他更为有效地促进这个社会的利益，而超出他原先的意料之外”。^[1]这一理论在自由资本主义时代被奉为圭臬，成为政治、经济、文化各项制度的伦理基础和认识论前提。该理论有一定的合理性，并极大程度地推动了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发展。然而，自20世纪以来，其局限性也越来越明显。这是因为，随着社会连带因素的加强，随着人权理论的发展，完全的、放任的市场行为的外部性越来越大。所谓外部性，是指市场行为可能产生交易双方当事人之外的危害后果，这种后果必须由第三方通常是公共权力予以制止和纠正，而公共权力对此进行制止和纠正的依据，就是企业的社会责任。

在我国当前，律师社会责任的提出，也大致经历了这样的过程。只不过，我们是用30年时间走完企业社会责任数百年走过的历程。在改革开放初期，律师是国家的政法干部，从公共财政领取薪金，在这种体制中，律师行为是一种公职行为，至少在理论上，不存在律师追求业务收入而损害社会利益的情况。当然，这种体制也不是完美的，有一些无法克服的问题，比如法律服务发展的动力不足，律师服务的独立性不够，等等。正是基于这些问题，几乎在律师制度恢复之初，律师制度的改革也就开始了。而律师制度改革的方向，概括地说，就是逐步社会化和市场化。在这里，社会化中的“社会”和社会责任中的“社会”，含义并不相同，前者是“非公”的意思，“社会组织”、“社会人员”的意思，从法治角度看还有“中立”、“独立”的意思；后者是社会公众、社会共同体、公共利益等意思。而市场化，则是将法律服务逐步过渡为一种市场产品，按照市场交易的法则供给和购买。在官方的政策文件中，一直避免用“市场化”、“商业化”这样的字眼，但不用不等于不是。而且，这里的“化”字，是演化方向的意思，并非演化已经完成。而随着社会化、市场化的发展，律师职业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契约性、营利性、商业性的活动。在社会化、市场化的推动下，大量的社会精英投身于这一行业，律师规模快速发展，律师服务水平快速提升，法律服务的市场“供给”日益丰富。可以说，律师行业能有现在的规模和水平，社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