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的长足进步会对社会领域产生重大影响，但不能解决所有社会问题。只有经济增长没有社会发展，不可能达到持续发展的终极目标。如果社会发展的步伐跟不上，具体而言，就是人们在社会领域的诸方面需求得不到满足，经济增长带来的社会结果可能会异化甚至走向反面。要在社会领域产生与经济发展相互适应、相互配合、相互促进的积极变化，从而促进社会的和谐发展，社区建设是其中的一条路径选择。“社会发展”一词没有明确的空间概念，但将社会发展的理念与一定层次的地域范围相连，就成为社区发展。社区发展就是进入可操作层面的社会发展。将社会发展具体化和操作化为社区发展，即将整个社会发展问题从空间上分解成一个个社区的发展问题，有助于将国家的社会发展目标落实在社会基层、社会微观层面乃至每一个社会个体的发展。

以何种方式实现这一目标，引领人们走出一条经由社区发展建构社会和谐的新路子？一方面，社区建设有着丰富的实践基础；另一方面，迄今为止，在实践的过程中，我们仍未能真正领悟社区发展的一些实质性问题，缺乏清晰的方向感，一些行为和做法偏离了社区发展的价值和使命。丰富的实践中孕育着混沌与迷离，中国的社区建设正处于这样一个时期。我们究竟走了多远？我们要走向哪里？所有伟大的事业都需要灵魂对价值的理性考问，这从来都是一个民族大进军的序曲。

一 我们要建设什么样的社区——从考核标准引发的问题

社区发展中，政府发挥着重要作用，这是我们研究社区发展不可忽视的基本事实。政府主导社区发展主要有两种手段，一是提供社区必要的物质条件，二是通过制定各种考核量化标准，以达标的方式推进社区发展。这是各地比较盛行的做法。对于这一做法，在社区发展的初期，提出一些基本要求和规范也未尝不可，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对推动社区发展确实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现在看来，寄希望于通过达标考核的办法推进社区持久的发展，未免过于简单。这只能是一种过渡，时间和过程都不能太长，否则很容易使社区发展脱离群众，社区渐渐地习惯了接受外界加到自己头上的标准，忘记了什么才是自己真正的需要。一些五花八门的考核达标内容本来只是临时用来替代社区发展初期制度真空的。遗憾的是，现在它正在制度性地阻碍社区的发展。手段不能替代目的本身，说到底，这实际上是一种先验的、一元化的面向政府的发展模式和价值取向。这些指标体系使人们抓不住主要矛盾，十分繁杂，操作成本高，台账资料多，结果是目的被手段异化。为了形形色色的“帽子”，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乃至资金，却给社区工作帮了倒忙。如果我们乐此不疲，长期延续这种指令式的做法，一旦上面有什么号召，立即就出台相应貌似时尚但不实际的达标体系，然后照方抓药掀起一轮达标运动，最终我们看到的社区发展的整体图像就都是由概念和标签组成的。这就好比在饭店就餐时，一个让食客观看的蔬菜花，不管是用萝卜还是用南瓜雕刻的，都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居民群众的影子在哪里？社区内在性的东西在哪里？这些想当然式的连蒙带猜的量化标准有实际意义吗？人人都知道一些考核、评比无聊之至，但谁也不敢不以为然。否则的话，你的工作必然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非议，在这样的价值标准面前，所有人都会承受这种潜意识的压力。

首先，健康的社区不是靠人为地设计出来的。社会的和谐、社区的和谐是千万人互相作用的结果。在现实世界里，这种作用和关系是很难数字化的。或者说，社会的状态是难以标准化的。而且，受制定者所知信息的局限性，如果我们对此过于迷信，那就会吞噬其他的价值。正因为这些量化标准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有多少所谓的达标活动热闹一阵子后很快就被历史遗忘了。这种靠外力推动的改变只是一阵风，过后还是老样子，难以成为内部驱动力。在这种自上而下评估的逻辑背景下，一个社区拥有再多的奖牌都不值得自豪。至于它如何作用于社区居民，说句大白话，有它五八，没它也四十。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任何社会状态都是实践积淀的产物，而不是在办公室里考核计算的结果。社区发展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它没有终极的标准。无论是社区的外部条件还是内部因素，都不可能处于一种恒定的变量中。社区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