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对市场的）规制（regulation）究竟是降低市场效率，还是会提高市场的效率与公平的争论，是当前最具有异议（contentious）的热门话题。很有趣的是，在经济走向减速（假如还不算是衰退）、两百多万美国人可能失去住房（除非政府介入）之时，愈益强大的共识却是：我们需要政府的干预！马都跑光了，才想到去关圈门——政府的确是这样回应的：让美联储加强了某些规制。如果我们承认，更好的规制也许能预防或者哪怕是减轻当前的经济下滑（此文写于2008年，现在恐怕没有人还会感觉经济只是有点下滑了吧——译者注），那么国家（美国）甚至整个世界，恐怕都是在为一个失败的规制支付高昂的代价。相应的社会代价绝不会比经济代价小——成千上万的美国人不仅会失去住房，还将会失去他们一生的储蓄。长期以来，拥有住房被认为是加强社区的条件，因此当自住房主的比例下降时，社区也会因此而受伤。大量被收回的抵押权还会推动住宅价格跳水，同时更缩小财产税课征的基础——这些都将会进一步拷问规制的失败。

当厄普敦·辛克莱尔的小说《丛林》描述美国仓库后院里可怕的肮脏时，许多美国人都不想吃肉了，因此美国的肉类包装行业请求颁布官方食品安全条例，借以恢复信心。当安然全球公司丑闻销蚀了美国金融市场的信心时，又一次出现了对监管的强烈要求，因为非如此就不能重建信心。至于萨班斯-奥克斯莱法案（Sarbanes-Oxley，2002年）是否走得太远或者还不够远，对此的争论还会持续，但是至少在许多美国人看来，这对于重建美国市场的信心必不可少，对这一点并无争议，因为丑闻已经涉及所有的会计事务所、大多数大型投资银行和其下许多领军大公司了。

今天，美国的空气和水比过去更清洁，美国人活得更长，这是因为有了环境规则。没有食品安全和环境保护规则的世界，在今天已经无法想象了。对此还会发生的争论，只会是保护是否过度，或者是否能够花费更小的代价得到我们希望的结果。

本文将概述支撑现代规制理论的那些原则。下面的第一节提出规制的基本原理——为何这是必不可少的。第二节讨论规制应当和必须采取的形式。第三节把规制运用到三个在当前最受关注的领域：①主权财富基金，②金融市场规制，③有关温室气体的环境规则。

一 一般规制理论

通用的理论起始于简单的问题：为何必须有规制？这个问题可分为两个相关的子问题：①为何市场本身不足以自我规制？②如果政府干预是必需的，为何要采取规制的形式？

1.为何市场本身不足以自我规制

市场失灵的惯例：亚当·斯密提出（而且人们都这样相信），市场自己可以达到有效。^[1]阿罗和德布鲁证明这个观点正确（即帕累托有效：无人能够以伤害他人为代价来改善自己的处境）和使它正确所需要的条件（完全竞争，没有外部性，不存在公共品）。^[2]随后格林瓦尔德和斯蒂格里茨证明，只要信息或者市场不充分或不完善——其实永远都是如此——那么市场就不是帕累托有效的（哪怕只是有条件地有效）。^[3]因此，市场自己会达到有效这个说法，在今天其实是没有理论支持的：因为无人相信使得市场真正有效的那些条件会成立。

自由市场的支持者拿它（市场有效）当做信仰，他们相信无效现象只是小规模的（尽管没有人指出过这一点如何能够证明）；然而在更多的时候，自由市场的鼓吹者信仰市场有效，是因为他们认为政府为了纠正市场失灵而进行的干预，在总体上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确实有证据表明，有的政府法规设计得很糟糕，然而失了控的市场所带来的灾难，至少提供了一个让大家看得见的确凿证明：有一些规制是我们所希求的。^[4]

有的自由市场的鼓吹者诉诸科斯的猜想（conjecture，有时候被称为科斯定理）：即使存在着外部性，人们还是可以进行讨价还价并达到一个“有效”的结果，只要产权有明确的界定。可是这个说法在信息不完善的时候（即：考虑到个人对于外部成本的评价时），或者存在交易成本的时候，就是不能成立的；而信息总是不完善的，交易成本也总是存在的。事实上，正是支持规制的权威观点认为，规制可以降低交易成本。

科斯的观点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受到损害的一方应当（而且有权）起诉加害的一方；如果有一个好的民事诉讼体制（包括［多人］共同诉讼），个人就会有相应的激励去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