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从整体市场的角度，而不是从市场参与个体的角度出发，来考察一个市场。本文考察了市场中个体行为作为一个力量的整体引起相关市场的反应，并因此促使相关政策和法规的出台。在给定制度矩阵的情况下，这样的行为最终导致一个市场的出现，同时定义了该市场相应的边界。

本文考察的是中国的新兴资本市场。在1978年改革开放后的几十年中，中国的商品市场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和繁荣。但是，相对于商品市场，中国的资本市场远远地被甩在了后面。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中国产权市场，作为一个重新复活的经济体，开始逐渐壮大起来。经历过起起伏伏的发展，中国产权市场在此期间达到近250家（半数为技术产权交易市场^[1]）。中国产权市场的形成与一个资本市场的典型发展模式并不相同，它的出现以及发展探索出的一条全新的道路，也让我们对市场以及市场经济的概念有了新的理解。

全面系统地阐述中国产权市场的发展是一个具有挑战意义的工作。本文关于中国产权市场的初步调查包括以下四个部分：①产权和技术产权市场的出现，②产权市场在公共品短缺的情况下重新复活，③产权市场的现状和相对于OTC市场的比较优势，④作者的结论和进一步的研究以及政策建议。

一 中国产权市场萌生：国有企业重组和320个OTC模式的交易所

中国产权市场的出现不是一个发展演变的过程，而是由国有企业改革发动并产生的过程。由于20世纪80年代早期的双轨制^[2]——实际是城市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3]——的不成功，以及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中央政府把国有企业改革的重心从复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转变到更关注公司治理的制度安排上。重组国有企业并把它们转变成为股份制公司就是这样的一个转变。

（一）国有企业的两种分离和山东诸城市的冒险

1.垂直分离：“政企分离”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国有企业有垂直的行政体系管理。国有企业的计划、定价、资源配置甚至工资水平的设定，均有行政体系来指挥。这样的方式使得国有企业成为行政体系的车间而远离市场，而国有企业的管理层则只负责内部资源配置。

不难理解，国有企业作为政治化的企业，注定了在市场上的不佳表现。在国家主管部门层面正确的计划指导下，一些企业可能存在过剩的总体生产能力，而一些企业则存在不足的总体生产能力。最典型的例子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乒乓球的库存超过了足够200年使用的数量，同时生产部门的过剩生产能力占到了企业总量的2/3。国有企业被批评是靠政府补贴生存的，如廉价的原材料和低息的贷款。另一方面，由于行政计划的原因，很多必需的消费品却存在着短缺。把国有企业从行政体制中分离出来已是不可避免的，但这样的过程同时也是利益集团之间角力的过程。深圳特区进行了一个开创性的实践，把政府的和工业相关的部门分为两个部分：①商业部分：最终改造成为经济实体；②行政部分：最终合并成为一个行政实体——经济发展委员会，以关注宏观层面的问题。这样的分离，把国有企业从垂直的集合体中分离出来，最终取得了成功。而在中国的其他地区，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也陆续开始模仿深圳的模式而采取了相同的政策。这些分离被称为改革的试点，而尽管这样的称谓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但分离产生的实体却被制度化而长期存在。

2.横向分离：“用税收代替利润上缴”

除了在垂直控制的结构下，国有企业还需承担相关的社会责任，如为社会提供就业机会，为员工提供住房、教育和医疗保险等。因此，国有企业从横向上已经纳入到了社会福利体系中。这样互相矛盾的目标体系下，即使是从垂直的行政体系控制下脱离出来，国有企业仍然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体来运作。政企分离仍然是有待于实现的事实而已。

国有企业是通过利润上缴系统加入到国家的社会福利体系的。国有企业向国家上缴利润，作为回报，国有企业获得用于日常花费、资产置换和福利费用的资金。然而，相对于垂直分离，横向分离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因为在利润上缴过程中有利益的部门都会极力反对改革。1983年就提出的把利润上缴转变为交税的提议，一直拖延到90年代中期才真正实施。即使20多年制度上的不断的修修补补，仍然有很多负面的力量没有清除掉。例如，地方政府仍然存在虚报更高的费用，从而向国家上缴更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