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形形色色的文化活动及文化团体中，民间自发组织的文化团体可说是最考验组织者与参与者的决心及该文化形式的生命力与凝聚力的。这种团体体现了文化“原生”的活力及人的创造力，是城市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活跃在上海都市各个角落的民间社团、兴趣小组、社区团队等都可视为此类团体的一个代表。“测不准”与“草台班”是两个分别成立于2004年、2005年，扎根于上海、由青年人组成的民间戏剧团体。这两个团体皆因一部戏的创作而诞生，并持续进行戏剧探索到今天。其主导者及主要成员皆非戏剧专业出身。本文从考察这两个团体成立的缘起、戏剧理念及创作情况出发，探讨此类诞生于民间、具有“非职业”“非商业”性质的戏剧团体对上海戏剧生态的补充及促进作用。

一 “测不准戏剧机构”：追求民间、实验、自由的戏剧实践

（一）成立缘起

以诗人郜晓琴（阿郜）为首、创立于2004年11月的“测不准戏剧机构”，主要成员为诗人、视觉艺术家、学生和部分戏剧专业人士，致力于“民间、实验、自由的戏剧实践”。“测不准”的简介，洋溢着浓郁的诗意情怀，并表明其所进行的戏剧探索是其生命探索的一部分：“我们试图在剧场中实现各种可能性，以及在戏剧的过程中发现世界的秘密，也发现更多的自己和他人，并且疗治伤口。在我们的作品中我们试图体现诗歌内质在剧场的发生与呈现，在剧场里，观众或许会体会平常忽视或故意视而不见的痛楚的真实；而我们亦试图建立彼此之间以及个体与世界之间的连接，这于我们这些正在活着的人事关重大。”

郜晓琴毕业于复旦大学化学系，写诗多年且出版过诗集，2010年获得刘丽安诗歌奖，她在2000年前后写了一个剧本《三点水——人人都是同性恋》。“一开始是作为用来看的文学作品来写的，没想到会排出来。那时候上海也没有这么多剧团。”然而2004年6月，在梅里雪山支教的复旦大学校友马骅意外失踪的消息令郜晓琴在震惊、哀悼之余，产生了一种“行动的紧迫感”，“要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当时她去了趟英国，看了很多戏。伦敦、斯特拉福镇的戏剧氛围不仅令她感到“看演出”是当地人的一种日常生活，也意识到戏剧有各种各样的形式，“不一定有多复杂，也不一定要花很多钱”。她决定将自己的剧本排出来。机缘巧合，恰好当年“为原创团体及作品免费提供排练及交流展示平台”的“下河迷仓原创俱乐部”也开放了，这为郜晓琴的戏剧创作提供了排练场地。“当时上海还不像今天这样有很多戏剧场所，只有一个话剧中心。”“测不准”几乎是第一个“进驻”下河迷仓的民间戏剧团体。

经过近半年的排练，《三点水——人人都是同性恋》终于与观众见面了。郜晓琴先是安排在朋友的画廊里演出了一场，接着又在下河迷仓演出了一场，并在演出的同时宣布成立“测不准戏剧机构”。观众的反响令郜晓琴感到鼓舞，“这是部受荒诞派影响很大的作品，用了很多嘲讽的、解构的花招。仙女、三峡大坝什么的都出现了”。

（二）戏剧理念与创作情况

排了第一部戏以后，郜晓琴想继续在“戏剧”这条路上走下去。她开始有意识地阅读戏剧理论，并发现自己“受流派影响很大”。格洛托夫斯基的“质朴戏剧”、阿尔托的“残酷戏剧”、谢克纳的“环境戏剧”等，对她的影响都很深。

“测不准”曾经每周末训练，但坚持了半年以后，发现还是以排戏的方式进行日常训练更好。有了“新戏”的想法之后，首先考虑团里的成员，同时也会在网上发布信息招募新人。由于成员大多数需要朝九晚五地上班，而人生中的许多变动也会影响他们的时间安排，比如结婚、定居外地、出国等，也有兴趣不够强烈、参与几次就放弃了的例子。

“测不准”第一部戏的人员主要来自游牧人俱乐部“电影公社”的成员，当时有20多人参加，另外还有网络上招募来的陈雯文（当时是同济大学的学生），以及邀请参与的、来自台湾“临界点”剧团的吴威德。第二年一共演出了三部戏，第一部是由吴威德导演的、台湾剧作家田启元的作品《玛丽玛莲》，郜晓琴在剧中是两个女演员之一；第二部是郜晓琴导演的女性题材作品《贰：纸门》；第三部是参与张献的“超戏剧”《隐体宫》中的一部分——《安提戈涅》。每部戏对演员的要求各不相同，新的演员也来来去去。现在，最早一批演员还留下来的是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