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背景事件

“乙肝歧视”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开始于2003年。2003年1月，大学毕业生周一超报名参加了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公务员招录考试。周一超在顺利通过笔试、面试后，于4月1日参加了体检。4月3日，周一超因没有收到体检合格通知书，遂对录用工作的公正性产生怀疑，并迁怒于负责招录工作的经办人于根华，起意进行报复，结果杀死一人。2003年9月4日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一超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判令赔偿被害人死亡补偿费、医药费等损失合计68000余元。^[1]

2003年6月30日，芜湖市人事局在芜湖境内组织实施了公务员招录考试。张先著报考的是芜湖县委办公室经济管理职位，在近百名竞争者中综合成绩排第一名。按照程序他被通知参加体检，结果在人事局指定的医院体检时，被诊断为乙肝“小三阳”，医院出示的结论是“不及格”。在随后医院复检中，医院出示的结论还是“不及格”。鉴于此，9月25日，芜湖市人事局以“两对半检测”不及格为由宣布“不予录取”他。10月18日，张先著向安徽省人事厅提起行政复议。10月28日，安徽省人事厅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理由是“体检不及格的结论是由主检医生和体检医院作出的，不是芜湖市人事局作出的行政行为。”11月20日，张先著向芜湖市人事局所在的新芜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理由是“人事部门歧视乙肝患者”。这是国内首起因“乙肝歧视”引发的诉讼案，因此被许多媒体称之为“全国首例乙肝歧视案”。^[2]

二 维权网络化和违宪审查建议书

2003年7、8月间，一群HBVER乙肝病毒携带者，在一个名为“肝胆相照”的网上论坛相识、聚拢。他们通过网络互相沟通联络，对浙大学生周一超刺杀人事干部案开审和安徽芜湖青年张先著状告当地人事局“乙肝歧视”案进行讨论。

在论坛上，他们互称为“战友”——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权益而与社会偏见与制度歧视作战。正在开展的行动包括：为有志于诉讼的“战友”提供法律援助；联系国内外机构和媒体，争取声援；编写维权手册；聘请知名人士出任乙肝维权形象大使；通过网友捐助设置活动基金等。

一个态势已逐渐清晰：他们正从一些同病相怜的“病友”聚合成一个目标明确、诉求清晰的利益群体，并且正向一个有组织的网上虚拟团体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以网络为纽带聚合起来的“战友”普遍具有高等学历，拥有各方面的专业背景，因此作为所有HBVER中最有能量的群体，充当了1.2亿同类的代言人和维权者。

2003年11月20日，一份由1611人签名的“要求对全国31省区市公务员录用限制乙肝携带者规定进行违宪审查和加强乙肝携带者立法保护的建议书”（以下简称“建议书”）从浙江寄给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国务院法制办，并寄给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何鲁丽、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和全国人大常委会秘书组副局长蔡定剑。

三 青年公法沙龙

2004年4月27日中国社科院法学所举办关于乙肝歧视案的宪法学思考的青年公法沙龙，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李忠博士等12人参加。李忠博士作了主题发言。

1.政府行为是否存在歧视

有人认为，张先著属于乙肝病毒携带者这个在中国人口中占10%的群体，乙肝病毒携带者是一种社会身份，政府不是根据他的工作能力和个人表现，只是因为他的社会身份就剥夺他的考试资格，因而构成歧视。李忠博士对这样一种说法表示怀疑，他的理由如下。

首先，不能把所有的区别对待都称为歧视。比如，一些特殊的行业和职业就对身体健康状况有特殊要求，例如，飞行员、航天员考核时对眼睛的要求，军人、运动员考核时对身体素质的要求，都是适当的。是否构成歧视，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其次，只有不合理、不适当的区别对待才构成歧视。在美国，宪法第14条修正案确立的平等保护原则把区别对待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是针对基本权利和可疑的分类（种族、出生、国别、肤色等），这种情况下法院要对政府行为实行严格审查，政府承担举证责任；第二种是政府的准可疑分类，如性别等，法院的审查标准比较严格，举证责任也由政府承担；第三种是合理标准，不包括前两项内容，政府的区别对待行为只要与合法目的之间有合理的联系就是有效的。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相关意见也主张，在平等保护方面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区别对待应当有合理、适当的条件和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