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16日，在素有“欧洲第一鞋城”之称的埃尔切市（Elche）发生了“西班牙有史以来的第一起严重侵犯华商合法权益的暴力事件”^[1]。当晚8时左右，大约数百名西班牙人呼喊着反对中国鞋商的口号，来到当地中国鞋商比较集中的卡鲁斯（Carrús）工业区，向中国人的鞋店扔掷石块。当温州青田籍华商陈九松的运货卡车到来时，约20多名极端分子，强行将司机拉下车并且烧毁了装满鞋子的集装箱。同时，有人砸开陈九松的仓库并投掷点燃的汽油瓶，致使整个仓库陷于一片火海。据估计，这场大火造成了价值近100万欧元的损失。西班牙警方在现场逮捕了10名骚乱分子，其中有3名未成年人。^[2]

然而，事态并未就此平息下来。据西班牙的华人报纸《欧华报》报道，埃尔切当地时间9月23日下午7点左右，第二波游行高潮正式开始。与前一次充满暴力色彩的游行示威所不同的是，第二次游行受到了警方的严厉控制。虽然游行群众的情绪依然非常激烈，但没有造成任何财物的损失和人员伤亡。据警方估计，一共有400～500人参加了此次游行。他们大都是当地制鞋企业的工人和老板，而一周前那批激进分子几乎不见了踪影。在游行过程中，示威者高举“尽快解决鞋子问题”、“我们不反对移民，但是反对不正当竞争”等标语。游行队伍最初想进入卡鲁斯工业城中的中国人货仓，然而由于警察已经在游行开始之前全面封锁了中国人货仓，因此这些游行人员不得已来到了埃尔切市政府门口。他们高举标语，对埃尔切市长在中国鞋业问题上的软弱表示了极大的不满。游行人员高呼：现在埃尔切制鞋工人中的失业率已经高达30%，因此市政府应该尽快想办法解决来自中国鞋业的巨大冲击。和一周前的暴力游行一样，此次游行也是在不知名倡议者的召集下进行的。^[3]

另外，9月30日晚6点左右，西班牙埃尔切市再次发生针对温州鞋商的示威抗议活动。由于警方事先做了准备，没有发生骚乱，也没有见到极右翼组织的海报和标语，示威者的口号已经从反对中国货转移为要求政府采取措施保护当地产品。示威者扬言将每周举行一次抗议示威，直至问题得到解决为止。他们抗议西班牙当局实行的移民政策过于宽松，使西班牙传统的制鞋业受到冲击。他们指称，由于中国商人的廉价产品，造成不公平竞争，令他们的生意受到影响。^[4]

与此同时，在首都马德里富恩拉布拉达（Fuenlabrada）的中国商品批发城也出现“要求保护西班牙民族工业”的标语，另有迹象显示，正有人酝酿着反对华商的示威活动。^[5]

“烧鞋事件”以及其后在西班牙发生的一系列针对中国商人的游行示威震惊了国人。中国的媒体对此作了连篇累牍的报道。随后，学者们的评论也多见诸报端。其中大多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了事件发生的原因，诸如全球化下的经济格局、中国商品的低价怪圈、温州民营企业的缺陷问题等等。^[6]这里，我们要暂时撇开这些经济因素，从一个法律人的视角对此重新作一番考量。同样，我们也会发现一些令人深思的问题。

首先，“烧鞋事件”凸现了当今经济全球化对现存国际和国内法律体系的挑战，尤其是自由贸易和劳动保障之间的平衡机制。随着经济全球化逐步打破各国贸易保护的樊篱，带来的是货物、服务、资本、技术和劳动力等经济要素更加自由地跨国界流动。在这一资源和利益重新分配的洪流当中，出现一些所谓的全球化的“得益者”和“受害者”。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是中国经济的崛起，加速了发达国家的夕阳产业，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颓败。可想而知，由此产生的利益受损者更多的是那些在经济相对发达国家从事该行业，而如今却面临失业危险的人们。加之，他们因为自身的技术和知识水平很难再找到和以前一样收入水平的职业，更加导致了其心理上的落差。而由此产生的内在的心理惶惑和焦虑，使之外在更可能以极端的方式予以表达。这些又成为欧洲国家一些极右和极左等极端势力滋长和扩张的温床。然而，面对这种全球经济一体化引发的社会波动，经济相对发达国家在政治、经济和法律层面上几乎是一筹莫展。这里，我们不禁又想起了世纪之交在美国西雅图爆发的那场同样充斥着暴力的大规模反全球化的示威游行。

先让我们来看看事件中的埃尔切市。该市距离首都马德里420公里，人口20万，制鞋业是当地的传统支柱产业，90%的人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