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船之规模与分类

花船为清代中期岭南色情业的经营场所，俗称妓船，大致起源于明代中后期，兴盛于清代中期的乾隆、嘉庆、道光年间，光绪年间逐渐衰落，实为当时岭南珠江上的一大别样风景。当其时，“粤妓馆与阛阓栉比，在陆者曰花林，在水者曰花船，以木架屋居之曰寮”。^[1]

根据建筑结构及功能用途的不同，花船又可大致划分为花舫与花艇两种。从功能用途上看，花舫为客人宴饮娱乐之场所，而花艇则主要为妓女歇息之处；从建筑规模上看，花舫极为宽敞，摆设极尽奢华，而花艇稍显褊狭，摆设精美，不逊于花舫；从建筑布局上看，花舫“以艇肚住妓女。各有房舱，名叫白鸽笼。艇面有厅，前有前厅，尾有尾厅。舵尾有房，名叫柜底房。头尾厅为宴客之所，陈设华丽，一入其中，几不知为浮家泛宅了”，^[2]可见花舫上有各种不同用途的厅房。花艇之大者曰横楼，其布局功能与花舫相类似；小者曰紫洞艇或沙姑艇，其布局比较单一。

花艇之下，有渡客来往的泊沙艇，有妓女用作阳台招揽客人的姻缘艇，不一而足。除此以外，花船又分为多个等次，以满足不同阶层的客人的消费需求。大量的花船组成了一个个水寨，因粤人称妓女为老举，因此这些水寨又名老举寨。

图1 沙姑艇

二 花船之特色与流变

花船不同于在陆地上经营的青楼妓院，始终以江河为纽带，在水上经营，形成了独特的风情，堪与明末时的秦淮风月相媲美。在清代中期的城市中，这种以规模宏大、历时长久、多元经营为特色的水上妓院群落，是别具一格的。

花船能够形成如此独特的地域风情，是由当时多种因素的合力构成的。首先，疍民的存在使得花船的出现及水上经营变得极为方便，因为疍民就住在水上，而且规模庞大。据时任广州知府赵翼记载道：“广州珠江疍船不下七八千，皆以脂粉为生计，猝难禁也。疍户本海边捕鱼为业，能入海枪杀巨鱼，其人例不陆处。脂粉为生者，亦以船为家，故冒其名，实非真疍也。珠江甚阔，疍船所聚长七八里，列十数层，皆植木以架船，虽大风浪不动。”^[3]由此可见，疍民的存在为花船的出现提供了合理性。因为“疍民没有土地、房屋，作为游荡的群体，他们的生活，靠渔业是无法保证的。贫穷是罪恶的根源，卖淫业首先在疍民中出现，可以部分地解释其起源”。^[4]即便不是疍民经营的花船，也借用疍民的名义做掩护，以便一些没有领取牌照的花船能够顺利逃避官府的约束和管制。

其次，在水上经营可以免除陆地上高昂的房屋租金，体现出经济实惠的特点，使得其多样性的经营模式出现，某些花船能够以较低的价格吸引底层民众参与消费，顾及了各阶层的客人。

再次，岭南水乡优美的景色也是花船出现的一个重要因素，花船自身的灵活性与浪漫的江河夜景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从而吸引了大量的客人。以当时的广州为例，前期花船的聚集地以沙面为最盛，后期则以谷埠为主，皆为有名的水域。花船的繁盛，造就了“当夫明月初升，晚潮乍起，小艇如梭，游人若市”^[5]的宏大场景。

最后，妓女的组成也是花船地域特色形成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由于妓女群落的流动性较大，外地妓女纷纷迁入广州谋生，带来了迥异于岭南文化的语言、装束、风俗习惯等，逐渐形成了“扬州帮”“潮州帮”等经营群落，给本地的妓女带来了很大的竞争压力。相对于本地妓女，外地妓女在相貌、技艺方面更胜一筹，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文化元素交融在花船上，使得珠江上的花船充满了无限的魅力。

三 花船之业态与对象

花船作为色情产业的载体，具有其独特的商业形态属性。尤其是一口通商以后，大量的商贾、洋人以及底层手工业者涌入广州，造就了广州城商业的繁盛，同时也促进了花船的色情业消费。

当时的花船及花船上的妓女有着明显的等级分化，“头等妓曰大寨，中等妓曰细寨，亦曰二四寨；下等曰炮寨”。^[6]因此，其面对的消费对象也各有不同，官员、绅士和大商贾必然到豪华的大寨中一掷千金，除了满足自身的性需求外，以娱乐享受为主；一般的商人和有一技之长的手工业者，也即现今所称的中产阶级，则主要光顾二四寨；底层民众，即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由于金钱的匮乏，无法到高级的花船上享受，只好到最低级的炮寨，仅仅为满足身体的需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