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维语义学（two-dimensional semantics）是在过去二三十年间逐渐形成和发展起来的一种语义学理论，这一理论目前在语言哲学和心灵哲学的诸多前沿课题上具有广泛深入的应用和影响。本文将以语言哲学中的意义问题和心灵哲学中的意识问题为起点和中心，从二维语义学理论的视野出发，对当前语言哲学、心灵哲学以及这两个学科交界领域中的一些前沿或重点问题进行探讨和研究。在对目前国外的各种相关理论进行阐述、分析和比较的基础上，本文也将介绍和论述最近几年笔者在这些领域中的研究工作，最终目的是提出并论证一种关于意义及意识的观点和理论，它可以被看做是一种社会实用版本的二维语义学理论以及这种理论在心灵哲学中的运用。^[1]

一 二维语义学的主要特征

二维语义学理论的最根本的特征是这样一个理念：即认为一个词语的意义/语义内容包含了两个维度。第一个维度的语义内容反映了我们在不同的语境或者现实世界不同的境况中是如何在认知上决定词语的指称的，这部分语义是我们在认知上掌握的，甚至是先天地掌握的。第二个维度的语义内容体现了我们在给定的语境或者现实世界给定的境况中所决定的指称本身以及它所带来的与语义相关的各种因素，这部分语义通常是独立于我们的认知掌握而存在于世界中的。

二维语义学思想的萌芽最早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凯普伦（David Kaplan）在研究像“我”、“这里”、“现在”这样的索引词时就注意到这种类型的词语的语义内容应该包含两个部分。例如，“我”这个索引词的语义内容就包含了两个维度：第一个维度由“说话者自身”这个描述性的用词规则所构成，它决定了我们在不同的语境中是如何在认知上决定“我”这个词语的指称的，这部分语义是我们在认知上先天就掌握的。“我”这个词的第二个维度的语义内容体现了我们在给定的语境中所决定的指称本身，这部分语义通常是独立于我们的认知掌握而存在于世界中的。^[2]

埃文斯（Gareth Evans）在研究描述性的专名时也暗示这类词语的意义是具有二维性的。以“朱丽叶：拉链的发明者”这个描述性的专名为例，它的语义内容的第一个维度由“拉链的发明者”这个描述语所构成，我们用这个描述语到现实世界的一个给定的境况中找出那个发明了拉链的人，并且那个特定的人就构成了这个描述性专名“朱丽叶”的第二维度的语义内容。^[3]

在这些早期的涉及二维语义学思想萌芽的工作发表了近20年之后，大卫·查默斯（David Chalmers）因为其在心灵哲学中反物理主义的论证需要，才系统地发展和完善了一种认知（epistemic）版本的二维语义学理论。查默斯的二维语义学理论涉及许多概念和相关课题，但是它最基本的概念只有三个：（1）认知可能性及情形（scenario）：一个陈述是认知可能的，如果它不能被先天推理所排除。如果一个陈述是认知可能的，那么有许多确定的情形和这个陈述相容，这里一个情形是指在我们先天所知的约束下，一个在最大限度上确定了所有细节的现实世界的可能状态。（2）认知内涵（epistemic intension）：一个表达式的认知内涵是从情形到它的外延的一个函项。认知内涵的存在性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即在给定关于现实世界的足够多的信息之后，我们就能够判断得知给定表达式的外延。（3）虚拟内涵（subjunctive intension）：在现实世界的特征都已经被固定之后，一个表达式的虚拟内涵是从反事实可能世界到它的外延的一个函项。^[4]

查默斯的二维语义学理论在语言哲学、心灵哲学及其交界领域具有以下这些重要的应用：（1）在语言哲学中，弗雷格式的涵义（Fregean sense）一直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这种涵义是否是意义的一部分？它是否能决定指称？这些问题都没有完全的定论。查默斯认为他的认知内涵概念可以被视为是对弗雷格式涵义的一种刻画。（2）在语言哲学和心灵哲学的交界处，一个思想者在心灵中把握一个词语时，这个词语在他的思想中的心灵内容（mental content）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查默斯认为他的认知内涵概念可以用来描述思想者自己在认知上可以掌握的那一部分内容，即所谓的狭义（narrow）内容。（3）信念之谜或者说命题态度之谜是语言哲学中最难解的谜题之一，查默斯认为他的二维语义学理论可以为此提供一个可信的解答。（4）当前心灵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