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社会一直是俄罗斯社会转型的目标，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西方理论界关于公民社会的讨论逐渐升温，最直接的原因便是东欧及原苏联等国家摆脱集权式统治，正在进行社会的转型。

马克思认为，市民社会（公民社会）是“一切私人利益关系的总和”，是“私人的物质交往形式”或“生产关系的总和”，是“直接从生产和交往中发展起来的社会组织”，是政治国家基于其上的“社会经济基础”或“社会经济结构”。马克思关于市民社会的理论源于黑格尔，它建立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市民社会与政治社会相分离这样一个前提之上，黑格尔认为市民社会“是各个成员作为独立的单个人的联合，因而也就是在形式普遍性中的联合，这种联合是通过成员的需要，通过保障人身和财产的法律制度，和通过维护他们特殊利益和公共利益的外部秩序而建立起来的”^[1]。黑格尔所代表的近现代思想把市民社会界定为共同体的一个领域，是与政治领域相区分但包括经济生活的社会领域，是与公共生活相区分的私人领域^[2]。市民社会基于私人利益的结合，属于原有的政治国家里新生的经济领域——这个经济领域与国家和政治社会是相区分的。

从葛兰西到哈贝马斯以来的当代思想家所言的公民社会，是指与政治领域、经济领域相区分的社会（包括文化）领域。葛兰西特别强调公民社会的作用，与马克思不同，他强调其社会文化意义，认为社团组织是公民社会的主体。哈贝马斯将社会分为三个世界：政治世界或政治国家、经济世界或经济社会、生活世界或公民社会。在他那里，生活世界或公民社会是一个对应于政治国家的“私人自治领域”，包括纯粹的个人领域和非官方的民间公共领域。这就是当代流行的“三个领域”（three sectors）的思想基础。在当代语境中，社会被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政治社会，即国家系统，政治社会的主体是政府组织，主要角色是官员；第二部分是经济社会，即市场系统，经济社会的主体是企业，主要角色是企业家；第三部分是公民社会，即民间组织系统，公民社会的主体是民间组织或社会组织，主要角色是公民。相应地，政府组织系统称为第一部门，企业组织系统称为第二部门，民间组织系统称为第三部门。公民社会所涵盖的对象往往又被称为“第三域”或“第三部门”（the third sector）。

20年来，俄罗斯公民社会建设与政治民主化、经济市场化并列，成为社会建设的主要方向。实际上所有西方的思潮流派都视东欧诸国及前苏联的“社会转型”为西方价值观、理念和制度的胜利^[3]。公民社会被认为不仅仅是一种可以用来对抗和抵御暴政、集权式统治的必要的手段，而且还是一种应被视为当然的目的。而如何评价俄罗斯公民社会的成长？如何衡量俄罗斯公民社会的发展水平？如何认识俄罗斯公民社会和国家权力的关系？这些都是转型时期的俄罗斯公民社会建设中最为关键性的问题，当然也是十分宏大的问题。在公民社会理论界，普遍认为社会组织是公民社会的主体，它体现了公民横向的社会“自组织”方式，是公民社会发展水平最为显著的指标。本文选取以俄罗斯社会组织的典型代表——非营利组织为视角，以见微知著的方式评析俄罗斯公民社会的发展水平以及公民社会与国家权力的关系。

一 俄罗斯非营利组织的发展现状^[4]

国际上对于社会组织名称的命名有很多种，通常采用的名称主要有“非政府组织”（NGO）、“非营利组织”（NPO）、“第三部门”（公司和行政机构之外的组织）、“公民社会的组织”（CSO）等，每一种社会组织的命名都有其侧重点。在俄罗斯，社会组织普遍被命名为“非营利组织”（НКО，即некоммерческая организация）^[5]。“非营利组织”这个名称强调了社会组织与企业和公司等市场组织的区别，突出其非营利性。俄联邦《非营利组织法》中规定，非营利组织是“不以获取利润为自己活动的基本目的，且不在成员中间分配利润的组织”^[6]。俄罗斯并未用西方更为广泛使用的“非政府组织”来命名社会组织，正是俄罗斯社会组织与政府部门及政治组织关系密切的写照。但从俄罗斯出台的相关法律条文中看，非营利组织从目的和类型上具有公民社会组织的非营利性和非官方性。非营利组织致力于解决俄罗斯的社会问题和促进公民社会发展，其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