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红衫军”运动的形成与发展

“红衫军”运动始于2006年。前总理他信·西纳瓦领导的泰爱泰党政府被“9·19”军事政变推翻后，部分他信的支持者组成“反独裁民主联盟”（United Front of Democracy Against Dictatorship），开始不断举行示威集会反对军人集团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接管国家政权。由于他们身着红衫，因此亦被称为“红衫军”。

2007年底，军人临时政府“还政于民”，泰国依据新颁布的《2007年宪法》举行了众议院选举。由于“挺他信”阵营的人民力量党赢得大选，被称为“他信代言人”的沙玛·顺通卫出任政府总理，他信派系再次掌权，因此“红衫军”也逐渐偃旗息鼓。

不过，随着人民力量党政府在2008年的“黄衫军”（人民民主联盟，People’s Alliance for Democracy）运动中被推翻，人民力量党被强制解散，“反他信”阵营的民主党趁势上台执政。深感不满的“红衫军”再次掀起反政府运动的浪潮，要求解散国会，重新举行众议院选举，以印证“挺他信”阵营与“反他信”阵营之间的民心所向，从而确定政府权力的正当归属。相较于2007年，“红衫军”运动从2009年起呈现日趋明显的暴力倾向。这一方面是受到“黄衫军”运动诉诸街头暴力的刺激，另一方面也不难感受到“红衫军”的强烈不满情绪。

2009年4月，“红衫军”在曼谷举行10万人的大规模示威集会，并在民主党政府拒不接受立即解散国会的要求后，率众攻占东亚峰会会场，迫使峰会延期召开。随后，“红衫军”与政府军警发生暴力冲突，至少造成77人受伤。

2010年3月，“红衫军”在曼谷再次举行10万人的大规模示威集会。起初，“红衫军”与民主党政府之间尚能保持克制，并未发生暴力冲突。“红衫军”最为激进的做法，也就是采取所谓“泼血战术”，即将示威者自愿捐献的大量血浆泼洒在总理府门口，要求阿披实总理在辞职下台与“踩着国民的鲜血继续执政”^[1]之间做出抉择，以示对政府的强烈不满和不惜流血的斗争决心。不过，随着4月泰历新年“宋干节”的临近，“红衫军”占据曼谷商业中心所产生的社会压力不断增加，使得民主党政府逐渐失去耐心。4月7日，阿披实总理宣布在曼谷地区实施紧急状态法，禁止5人及5人以上集会，试图迫使“红衫军”解散集会。但是，“红衫军”并未就范，反而一方面加紧构筑街垒，坚守集会现场；另一方面在泰国北部和东北部的十数个府掀起“红衫军”示威浪潮，以声援曼谷的示威行动。在“反他信”阵营的支持下，民主党政府命令军警于4月10日和5月14日先后两次采取军事行动，强行驱散示威集会。结果，军警与“红衫军”示威者发生暴力冲突，至少造成88人死亡，1885人受伤，以及大量的商铺和民宅被毁。这成为泰国自1992年以来最严重的政治流血事件。^[2]5月19日，历时69天的“红衫军”大规模示威集会，在硝烟与血腥之中黯然落幕。

二 “红衫军”运动的政治背景

“红衫军”运动的支持者主要是泰国北部和东北部地区的外府农民。作为2006年以来泰国“反他信”与“挺他信”之争的重要组成部分，“红衫军”运动的形成与发展，使得近年来泰国的动荡从政治领域蔓延到社会领域，将包括草根农民在内的几乎所有社会阶层，都卷入了政治冲突与社会分裂的泥潭。

如果以他信·西纳瓦2001年执政前的政治体制和权力格局作为基准坐标，可以得到泰国现有的各派利益集团在政治光谱中所处的大致位置，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结构关系（见表1）。

表1 泰国利益集团的政治光谱

“反他信”阵营的力量组成相当广泛，其中既有主张回归20世纪90年代以前威权体制的王室—保皇派和军人集团，也有要求维护90年代“掮客政党”体制的地方政客和传统资本集团，还有倡导渐进式政治改良的城市中产阶级。尽管各派利益集团在政治立场方面存在明显差异，甚至是矛盾重重，但他们在联手抵制和打压泰国前总理他信及其政治派系的问题上却有着高度共识。因为，他信领导的泰爱泰党在上台执政后所推行的政治体制改革和权力结构调整——比如公务员改革、国有企业改革、军队国有化，以及国会“一党独大”格局建构等——深刻影响各派政治力量的既得利益，甚至威胁他们的生存与发展。从2006年军人集团发动“9·19”政变推翻泰爱泰党政府^[3]，到2008年“黄衫军”运动推翻人民力量党政府^[4]，再到2010年武力驱散“红衫军”示威集会，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