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外交报告：历史、地理与外交传统（2012～2013）
摘要：“历史”与“地理”始终是影响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两个重要因素。两者的互动构成了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主线，并形成了两种时常对立的外交传统。一旦澳大利亚精英执着于历史情结，即将澳大利亚看成远离“母国”和“盟友”，是西方文明世界中一个“孤立的堡垒”，那么澳大利亚在地理上临近亚洲这个事实会令其忧心忡忡，因此澳大利亚渴望寻求一个“大而强”的朋友来维护其安全和区域的稳定。然而在不同时期，澳大利亚精英同样深刻意识到澳大利亚独特的地理位置其实是一种福音，因为与其他“西方”国家相比，澳大利亚能够更容易地融入欣欣向荣的亚洲，进而从中受益。然而，“历史”与“地理”交织而成的两种不同外交传统依然对澳大利亚的外交政策产生此消彼长的影响。随着“亚洲世纪”的到来，两者之间的矛盾依然未消弭。尽管澳大利亚精英试图采用“亚太”的叙事模式模糊这两者之间的对立，但这种中庸之道只是延缓而非彻底解决这个难题。在这个意义上，往后无论是工党还是自由党-国家党联盟执政，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基本方向应该变化不大。亦即，在战略与安全层面，美澳同盟依旧是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基石；在经济和社会层面，澳大利亚仍会积极介入亚洲。
Abstract：Both "history" and "geography" have always played highly significant roles in shaping Australia's foreign policy. The interactive quality between them has also been a main theme in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and results in two frequently incompatible traditions regarding Australian foreign affairs. If the distinctive history resides deeply in the minds of Australian elites, that is, they view Australia as a somewhat isolated bastion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far away from "home" and the alliance, then the fact that Australia is close to Asia, which they knew little and basically cared less about indeed produces anxiety in them. Therefore, they argue that Australia definitely needs a "great and strong" friend to ensure its security and maintain the stability in the region of which Australia has been a part. However, the "tyranny of distance" can be replaced by the "prospects of proximity". Simply put, adjacent to Asia, Australia can be relatively easy to engage in an economically fast-growing Asia and benefit from this process. In short, both traditions accompanied with the complex interaction between "history" and "geography" exert different impact on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in various issues and periods. Even as "Asia Century" is unfolding, the dilemma between "history" and "geography" remains. Indeed, Australian elites have spared no efforts to adopt "Asia-Pacific" narratives in order to reach a reconciliation between "history" and "geography", nonetheless, such efforts still have a long way to go. In this sense, it is to infer that Australian foreign policy may not change substantially whether Labor or Liberal-National coalition holds power in the future. Put it another way, the Australia-United States alliance is the strategic bedrock of Australia's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 Australia, meanwhile, delivers its commitment to pursue positive engagement with Asia economically and socially.
一 导论
2012年10月，澳大利亚政府发表新的白皮书《亚洲世纪中的澳大利亚》（Australia in the Asian Century）。报告开宗明义，“亚洲世纪是澳大利亚的机遇”。随着全球权力重心逐渐转移到亚洲，“曾经天各一方造成的障碍正在被近在咫尺的前景所取代”，“澳大利亚占据天时地利——地处亚洲之域，时逢亚洲世纪”。[1]为了进一步融入亚洲，白皮书指出，澳大利亚政府必须巩固公平社会和开放经济的基础，推动教育培训和企业创新，同时致力于维护区域安全与稳定，并推进区域内的文化交流。
纵观整个报告，其基调与20年前轰动一时的郜若素（Ross Garnaut）报告《澳大利亚与东北亚的异军突起》（Australia and the Northeast Asian Ascendancy）并无二致。作为时任总理鲍勃·霍克（Bob Hawk）的经济顾问以及驻华大使，郜若素敏锐地意识到东北亚经济发展的前景。因此，他建议澳大利亚必须搭上东北亚经济发展的快车，推动经济自由化改革，融入亚洲，熟悉亚洲，进而从中受益。尽管时移世易，中国已经替代日本成为澳大利亚的主要贸易伙伴，但“比较优势”和“经济互补性”的逻辑一脉相承。[2]这份新近发表的白皮书同样倡导澳大利亚必须因势利导，推动自由贸易并鼓励澳大利亚人掌握亚洲语言和文化。然而，在安全和战略层面，这份白皮书也重申美澳同盟关系对维护区域和平与稳定至关重要。[3]随着奥巴马政府将美国的战略重心转移至亚太，[4]澳大利亚独特的地理位置将有利于美澳之间推动更深层次的战略合作。
总而言之，澳大利亚将在经济和社会层面上进一步融入亚洲，在安全和战略上则继续维持美澳同盟关系，这便是这份报告的主要结论。[5]从这一点来看，这份报告其实并没有太多新意，因为这种“双轨”政策由来已久。[6]这是因为，如何在“亚洲”与“美国（西方）”之间进行协调，抑或在“地理”与“历史”之间实现均衡，始终是澳大利亚外交政策的一条主线。澳大利亚依然面临着挥之不去的困境，在这两者之间，澳大利亚唯有如履薄冰。[7]中国驻新西兰前大使张援远在评论白皮书时就指出，“在将重心转移到亚洲问题上，澳大利亚几十年来都处于两难的局面，在地理上，它接近亚洲，但在心态上还是与西方比较接近”。[8]已故政治学名家亨廷顿曾将澳大利亚界定为“文化精神分裂症”的典型代表，这个结论或许还未过时。[9]
二 “地理”VS“历史”：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主线
毋庸置疑，澳大利亚独特的地理位置及其历史深刻影响了澳大利亚历届政府的对外政策，随之形成了两种时常对立的“外交传统”或“外交迷思”。[10]两者的互动继而构成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主线。第一种外交传统认为，尽管澳大利亚拥有得天独厚的岛国环境，但澳大利亚却远离“母国”和“盟友”，是西方文明世界中一个“孤立的堡垒”。这种脆弱感让澳大利亚历代政治精英忧心忡忡，[11]最终罹患“被侵略的焦虑症”。[12]这种外交传统深刻影响了澳大利亚的亚洲政策。具体而言，由于政治精英认为澳大利亚是一个伴随着欧洲历史的移民社会，同时将亚洲看成是一个在文化上与澳大利亚格格不入而又充满敌对意味的邻居，因此澳大利亚精英致力于寻找一个“志同道合”而且“大而强”的朋友来维护自身安全以及区域的稳定。反过来，正因为如此，澳大利亚始终无法全心全意地融入亚洲。[13]第二种外交传统则认为，澳大利亚需要融入欣欣向荣的亚洲，以此推进澳大利亚“独立自主”的中等强国外交。再者，澳大利亚需要在发展自主防御力量的同时减少对美国的战略和安全依赖。[14]按此逻辑，澳大利亚能够在经济、政治和安全领域齐头并进，最终实现独立自主而又积极稳健的外交政策。诚然，纵观澳大利亚对外政策的历程，这两种外交传统并非完全对立。两种传统各自在不同时期或不同议题（诸如政治、安全、经济和移民等议题）上占据主导地位，但与此同时并没有排除另一种传统对澳大利亚外交政策的潜在影响。[15]总而言之，这两种传统此消彼长的趋势依然明显，而澳大利亚政府的长期任务在于实现地缘经济利益与其历史情结之间的和解。[16]
三 “历史”优先：严防亚洲
在早期，第一种外交传统主导了澳大利亚的对外政策。尽管地理上与亚洲临近这个事实在整个20世纪塑造了澳大利亚的外交政策及其对这个区域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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