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调查的缘起

建筑业作为中国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近三十年来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2012年1月17日国家统计局公布，2011年中国建筑业总产值突破10万亿元大关，高达117734亿元，当仁不让地成为中国经济的第一支柱产业。占中国农民工总量的1/5，占中国人口3%的中国建筑业农民工用他们的劳动支撑起了建筑业财富的快速积累。国家对房地产市场的宏观调控对建筑业领域的影响并不大。2011年，北京市建筑业总产值6046.3亿元，位列全国前五名，建筑业从业人员近50万人。^[1]北京建筑业施工人员基本为外来农民工，据统计约为40万人，占北京建筑从业人员的80%，在一线施工人员的比例约为9%以上。^[2]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对中国经济贡献着巨大力量的群体，却承受着严重的职业灾害，其死亡事故率仅次于采矿业，建筑业的安全生产形势依然严峻。

自建筑业实施劳务分包制度以来，大量的外地劳务公司进京从事建筑施工分包作业。2009年，外地进京建筑劳务公司的工程项目数和合同额的市场占有率分别为98.2%和98.3%。截至2011年底，在北京的建筑施工企业中，施工总承包单位1595家，专业承包单位5195家，劳务分包企业1009家。根据建筑业的分包制特点可以看出，集中了最多一线施工人员的劳务分包公司，数量却是最少的，大量的农民工没有被纳入到正规劳务公司的管理中来，而是以各种非正规的方式从事着建筑施工活动。

从2007年起，公益组织“北京行在人间文化发展中心”就联合“北京大学·香港理工大学中国社会工作研究中心”的师生们对建筑业的用工制度和工程管理制度进行调研，发现建筑业农民工权益受损的制度性根源，是现在被业界广泛采用的包工制度。本研究的资料来源于五年来对北京五十多个建筑工地发生的131个职业灾害案例进行的跟进与研究，共涉及134人，包括职业灾害死亡案例4个，涉及5人。其中有效跟进案例73个，占案例总量的56%，涉及73人；因案例当事人或亲属放弃维权或私了离开事发工地失去联系而导致跟进中断的案例58个，占案例总量的44%，涉及61人。为保证数据的完整性，我们仅就完整掌握的73个案例资料进行分析。

二 数据分析与主要发现

1.中壮年职业灾害建筑工人占到职业灾害总量的2/3，他们是农村家庭最重要的劳动力和经济支撑

在73个案例所涉及的73名职业灾害工人中，男性70人，占样本量的95.9%；女性3人，占样本量的4.1%。已婚61人，占到样本量的83.6%；未婚12人，占到样本量的16.4%。

依照劳动力的年龄段来划分，受职业灾害时35岁及以下的青年工人18人，占到样本量的24.7%；36岁至50岁的中年工人49人，占到样本量的67.1%；51岁及以上的中老年工人6人，其中两人为60周岁，占到样本量的8.2%。从年龄段来看，遭受职业灾害的中年工人超过2/3。这个年龄段的工人，是家庭负担最重的，上有老下有小，他们的职业灾害将对一个家庭的生计造成非常大的影响。本次调研案例中，有超过1/5的案例因为家庭主要劳动力遭受职业伤害而使得整个家庭陷入贫困。

2.职业培训的缺失导致建筑工人无法做到按章操作、安全施工

受到职业灾害的工人中，95.9%没有受过正规的职业培训。

从职业灾害样本的职业分布来看（见表1），木工48人，占到样本量的65.8%，是职业灾害受害的第一大工种。

表1 受到职业灾害工人的工种分布

从遭受职业灾害工人的从业年限来看（见表2），工龄在3年（含3年）以下的职业灾害工人31人，占样本量的42.5%，其中初次进入工地打工遭受职业灾害的工人11人，占样本量的15.1%。但同时，遭遇职业灾害的人群中，熟练工人也超过了四成，仅仅靠工作经验并不能避免遭受职业灾害。

表2 职业灾害工人的工龄状况

早在20世纪50年代，全国已经按产业、按部门逐步建立起涉及上万个工种的技术等级标准，并开始全面推行考工定级和考工晋级制度，确定了各等级的技术要求。1984年，建筑行业启动全面改革以后，施工企业慢慢辞退正式工人，转而通过包工头大量使用廉价的农民工劳动力。企业已经不再按照工人的技术级别进行工资的晋级和考核，包工头也不愿意为工人的职业培训埋单，以至于现在数千万建筑业农民工受过正式职业培训的寥寥无几。这种局面造成今日的建筑施工质量不佳，也造成了大量建筑业农民工职业灾害的产生。调查中遭受职业灾害的工人，只有3人受过正规的职业培训并取得职业资格证书，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