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视觉文化或视觉研究？它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学科吗？它是一个跨学科骚动的短暂时刻或一个研究话题吗？它是文化研究、媒介研究、修辞与传播学、艺术史，或是美学的一个领域或子领域吗？它是否有一个特定的研究对象？或者它是一个大杂烩的问题，是从可敬的、建立得相当完善的各学科那里遗留下的问题？如果它是一个领域，那它的边界和限定的定义是什么？它是否应体制化为一个学术组织，被转化为一个部门或是被给予纲领性的地位，并带有一切附属设施：教学大纲、教科书、预备条件、要求和学历？它应该怎样被讲授？而且，以一种不只是即兴的方式来宣称视觉研究，这意味着什么？

我必须得承认，在芝加哥大学教所谓的“视觉文化”课程近乎10年之后，我对所有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绝对的答案。^[1]我所能提供的只是我自己的看法：视觉研究的领域当今是在哪里进行，以及它在这条路上应该如何避免若干误区。以下的内容主要是基于我自己作为一个文学学者的知识结构，其实，我业已作为一个外来研究者参与进了艺术史、美学、媒介研究这些领域。它也是基于我作为一个教师的经验，我试图让学生们意识到视觉奇观，意识到观看世界的实践，特别是看到旁人。我在这一课程中的目标就是，克服包围着观看经验的熟悉感及不证自明想法的遮蔽，并将之转为一个可用以分析的问题、一个有待解开的秘密。在这样做的时候，我怀疑我在讲授该主题研究的那些人中是相当典型的；而且，尽管我们的方法和阅读书目或许会有所不同，但这仍是我们共同的兴趣核心。该问题属于一个悖论下的其中一个领域，而该悖论本身可以用多种方式来规划：例如，那一视觉本身是不可见的；我们无法看到观看本身是什么；眼球（爱默生，请恕我冒昧）从不是显而易见的。我承担起一个教师的任务：让观看显示自身，让它展示出来，让它可以得到分析。我称之为“展示性观看”（showing seeing），它是美国小学中所谓的“展示及讲述”（show and tell）仪式的一个变体，最终，我会在本文的结论部分转回讨论这个问题。

一 危险的附加

请让我先从不明确的事项（gray matters）开始，即视觉研究穿插于其中的学科、领域及项目的问题。我想，在一开始先把视觉研究和视觉文化区分为研究领域和研究对象或目标会有些益处。视觉研究是对视觉文化的研究。这避免了令人困扰的科目含糊性的问题，比如历史，在这个名称中，研究领域与该领域所覆盖的研究对象是同样的名字。当然，在实际使用中，我们经常会混淆这两者，我更喜欢用视觉文化来同时代表研究领域及其内容，并且通过上下文语境来澄清其意义。我更喜欢用视觉文化也是因为它没有视觉研究的用法那么中立，它在一开始就把人们投入到一系列需要检验的假设中去——例如，视觉是（正如我们所说的那样）一种文化建构，它是习得的和被教化的，而非仅仅是由自然所给定的；因此它或许以某种仍尚未确定的方式，与艺术史、技术、媒介和社会展示及观看实践有一个相关联的历史；而最终它则深深地关系到人类社会、伦理政治、观看及被看的美学和认识论。目前，我希望（可能只是徒劳的）我们都抱着同样的主张。^[2]

依我之见，当我们追问视觉研究与艺术史及美学这样的现存学科有什么关系时，这种不一致就开始了（参见福斯特，1987）。在这一点上，一种学科焦虑就开始出现了，更不必说一种领域暴躁情绪和防卫情绪。比如，如果我是电影研究和媒介研究方面的代表，我会问，为什么人们会如此地边缘化20世纪讨论主要新艺术形式的学科，而赞同那些可追溯至18、19世纪的学科。^[3]如果我在这里代表了视觉研究（我是这么做的），我或许会看到我的领域与值得尊敬的艺术史及美学领域的三角关系，后两者作为两翼包抄作战的传统运动，是旨在从其地图中清除视觉研究的。这一做法的逻辑很容易描述。美学和艺术史处于一个互补而合作的联盟状态。美学是艺术研究理论上的分支。它在感性经验的一般领域内，提出了有关艺术本质、艺术价值、艺术感知这些基础性问题。艺术史是对艺术家、艺术实践、风格、运动及体制的历史研究。那么，艺术史和美学就共同提供了一种完整性；它们囊括了一个人可以就视觉艺术所能提出的一切可想到的问题。如果人们是就其最宽泛的表现上去考虑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