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德国问题”现今还存在吗？

自1871年德意志帝国在欧洲中部宣告建立起，欧洲局势走向和欧洲格局变动都深受德国战略动向的影响。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上半期，由于德国奉行争霸欧洲的扩张侵略战略，先后挑起了两次世界大战，使欧洲山河破碎、民穷国贫，欧洲因此加速走向衰落，丧失了持续几百年傲居世界经济和政治中心的霸主地位。由此可见，德国的强盛及其战略定向和政策动向事关欧洲兴衰存亡的命运。究竟是“欧洲的德国”还是“德国的欧洲”？所谓“德国问题”一直像一个可怕的幽灵在欧洲徘徊，搞得欧洲不得安宁。“德国问题”成了欧洲发展和兴衰的一个关键问题。

惨痛的历史教训使欧洲人开始觉醒，痛定思痛。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包括英法大国在内的欧洲国家，坚决批判为争夺霸权而兵戎相见、自相残杀的战争道路。战败的德国吸取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教训，彻底否定希特勒的复仇争霸战略，决心改弦更张，寻求和平发展，奉行融入欧洲成为“欧洲的德国”的明智战略，与周边邻国一起共同探索走上欧洲联合道路，以煤钢联营为开端，使欧洲一体化由理想变为现实，通过共同体方式逐步构建欧洲国家经济、政治和安全等方面协调合作的崭新区域性国家联盟体制。于是，在欧洲一体化的框架下，德国自主自愿地放弃部分主权，把自己牢牢拴在并融入欧洲大家庭中，使德国名副其实地成为“欧洲的德国”。事实证明，把德国问题置于欧洲终究是走和平相处、共同发展还是继续恶性竞争、战乱自残道路这一“欧洲问题”大框架中，即把“德国问题”融入“欧洲问题”，两者一并妥善解决，这是一种具有国际意义和历史意义的解决国际关系问题的全新方式。

这样，欧洲赢得了和平、稳定、安全和繁荣昌盛，而德国也通过欧洲一体化改邪归正、全面融入欧洲，成为欧洲一体化进程中最大的获益者。德国和欧洲一体化相互依托、相辅相成。

然而，“德国问题”是否就此终结？似乎问题还不那么简单。德国“第四帝国”论近期在欧洲媒体上重新浮现^[1]。这种“德国威胁”论、“德国控制”论的老调重提，是否意味着“德国的欧洲”将借尸还魂，“德国问题”又将重新困扰欧洲？欧债危机爆发以来，德国在欧洲的关键地位和主导作用显著地突出起来，这究竟对欧洲一体化意味着什么？对欧盟和欧元区的兴衰存亡又有什么影响？欧洲一体化的走向和欧洲的未来又如何？这一切值得深入关注和研究。

二 欧洲单一货币欧元的诞生

欧洲国家联合起来走上欧洲一体化的道路，无论在政治、安全还是经济方面，德国都是最得益的国家。通过一体化，德国摘掉战败国的帽子成为共同体中平等的一员，国家安全和稳定得到保证，经济迅速恢复到战前水平并快速增长，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德国经济尤其是工业实力又重新在西欧居于首位。自此以后，德国在欧共体/欧盟中GDP的比重一直占据第一位，20世纪60年代德国在共同体6国GDP中接近40%，超出法国50%。重新统一的德国的GDP已接近法意之和。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辅之以1963年法德轴心的形成，使德国在欧共体/欧盟中已取得稳居第二的地位。在欧洲一体化得以运作的财务杠杆——转移支付机制中，德国一直勇挑重担，甘做“奶牛”，从而使德国在一体化进程中占据日益重要的地位，通过与法国结盟，使法德轴心一直在欧洲一体化中发挥主导作用，成为欧洲一体化的“发动机”“火车头”和“方向盘”。德国已经融入欧洲各国人民平等与和平的共同体之中，依托欧洲一体化积极发展自己，似乎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欧洲的德国”。

然而，即使在这个契约性的欧盟大家庭中，成员国之间要建立真正的战略信任并不容易，更何况两次世界大战的阴影挥之不去，希特勒第三帝国的丑恶形象难以在邻国中完全抹去，事实上欧洲国家的“恐德症”从来没有根除。尽管欧共体的体制机构是在牢牢制约德国的指导思想下设计的，但当德国日益羽毛丰满，显示超群绝伦、独占鳌头之势，其邻国，特别是法国和英国放心不下，唯恐“德国的欧洲”再次出现，这在德国重新统一的问题上暴露无遗。在1989年秋冬柏林墙倒塌、两德统一突然提上议事日程时，畏惧和阻挠德国统一的，不是苏美，而是法英。因为重新统一后的德国不仅正式摆脱战败国地位，不再是“政治侏儒”，且领土扩大1/3，人口增至8000万，G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