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初以来，中东-北非地区^[1]局势风云突变、前景叵测。欧盟受到全方位冲击后，对原有的中东-北非战略做出了相应调整，延续至今。欧盟战略的调整动因有哪些？走势有何特点？成效与前景又如何？本文试就此进行探讨。

一 变局前欧盟中东-北非地区战略的特点

（一）欧盟中东-北非地区战略的既有目标

对欧盟而言，中东-北非地区有其南部“后院”之称，具有特殊的战略意义。历史上，该地区很多国家曾是英、法、意等国的殖民地，且这些国家在独立后仍与原宗主国保持着密切联系；欧洲原“宗主国”也对其长期抱有“特殊情结”。不过，欧盟在该地区的现实战略利益更为重要。该地区紧邻欧洲，属于欧盟的“大周边”范畴，其局势演变往往直接影响到欧盟，特别是法、意、西等南欧国家的利益。

欧盟一直特别重视中东-北非地区。冷战时期，欧共体与该地区国家签署了一系列“联系协定”。20世纪80年代，随着对该地区兴趣更大的南欧三国（希腊、西班牙和葡萄牙）相继加入欧共体，法国一直倡导的“欧阿对话”得以启动。冷战后，随着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Common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CFSP）的出台和日趋成熟，欧盟与该地区国家的关系更趋机制化，1995年启动了“巴塞罗那进程”，2008年进而在法国主倡下成立了号称“‘巴塞罗那进程’加强版”的“地中海联盟”。

近年来，尤其从“地中海联盟”峰会决议看，欧盟在中东-北非地区的战略目标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1.确保能源安全、扩展经济利益，是欧盟的根本战略目标^[2]

该地区盛产对当今经济发展具有战略意义的石油和天然气。相关数据表明，中东石油产量占全球的31%，天然气储量占45%^[3]。北非石油储量占世界的4.8%，天然气储量占4.4%^[4]。欧盟对该地区能源的依赖程度很高，加之近年来欧盟为降低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大力推进能源“来源多样化”战略，因此，中东-北非已成为欧盟“能源棋局”中的经营重点。

至2010年底，欧盟45%的石油和30%的天然气进口均源自该地区^[5]。以利比亚为例，利比亚将出口石油分为九等，轻质、低硫的优质油通常供给欧洲，石油出口也主要流向欧洲（参见表1）。2010年，利比亚已是欧盟第三大石油供应国，意大利、奥地利、爱尔兰和希腊石油进口的20%以上来自利比亚，法国对利比亚的石油依赖度也接近15%，相比之下，从利比亚进口的石油只占美国石油进口总量的0.63%。意大利埃尼集团（Eni）、法国石油公司（FP）和道达尔公司（Total）、英国石油公司（BP）、英荷皇家壳牌石油公司（Shell）和西班牙雷普索尔公司（Repsol YPF）等欧洲石油巨头，均在利比亚从事勘探、生产、运输和冶炼工作^[6]。

表1 2009年利比亚石油出口国占其石油出口的比重排名^*

中东-北非还是欧盟近年出口和投资的一个新增长点，“对欧盟工业全面升级换代、走出经济低迷、提高未来的全球竞争力意义重大”^[7]。地理邻近、资源丰富、劳力充足、市场巨大，这对欧洲投资者吸引力很大。据估计，该地区经济每增长1%，欧盟对其出口便可增加20亿美元^[8]。中东-北非更是欧盟最大的海外军火销售市场，2009年欧盟国家向利比亚出口的军火就达到3.44亿欧元^[9]。

2.确保该地区的总体稳定，是欧盟的首要战略目标

所谓“首要目标”，是指该目标是欧盟实现其他目标的基础；若该目标无法实现，则其他目标也无从谈起。《经济学家》杂志指出：“稳定压倒一切有许多理由：维持阿以和平条约；与异教极端恐怖主义进行斗争；抑制大规模武器扩散；保证石油和天然气供给；防止对欧洲的大规模移民；等等。”^[10]

该地区总体局势一直不容乐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既有殖民帝国造成的历史遗患，外部强国激烈争夺的作用，更有地区内部各国之间或各国国内的许多矛盾交织，包括民族的相互排斥、宗教和教派斗争、国家间领土纠纷和争夺地区霸权以及各国内部的阶级和社会矛盾的激化等因素^[11]。这从长期难解的巴以冲突和动乱不断的地区形势中可见一斑。特别令欧洲人担心的是，20世纪70年代末起，特别是海湾战争和“9·11”事件后，该地区反西方色彩浓厚的“伊斯兰复兴运动”声势日益浩大，伊斯兰主义政党/组织不断涌现，其中不乏“原教旨主义”色彩浓厚的暴力极端主义组织，很可能波及欧盟内部的庞大穆斯林群体^[12]。

因此，20世纪90年代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