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尚未被此刻视为与自身休戚相关的过去的意象都有永远消失的危险。

——瓦尔特·本雅明《历史哲学论纲》

一

2010年9月，南京，中华路，26号地段。

那面临街的三米高铝板已经竖起一年多了。板后硕大的施工场地平静而有序地忙碌着。2009年初该地段沸沸扬扬的拆迁景观，已被大家淡忘。现在，这个建筑（江苏银行总部大厦）的基础部分已初见模样，这一“全省外贸CBD商务区”延续将近十年的建设工作也将由此画上句号。

该商务区是南京老城的一个核心节点。从历史位置上看，它位于南京“鬼脸城”的头颈交接处，且在洪武路、中华路这条南北轴线的中心，是若干朝代（南唐、宋、明、清）的城市枢纽。从当下整体城市空间格局来看^[1]，它是以新街口为圆心的“现代文化区间”和以中华路为直径的“传统文化片区”的相切点。在视觉形态上，这一核心节点也有其重要的意义：它以洪武南路、中华路、白下路、建邺路交叉的十字路口为中心，四面密布一圈高层建筑——路口北边是汇鸿国际集团和中国银河证券，南边则有江苏国际经贸大厦、银达雅居，以及中华路1号（高级酒店公寓“观城”）。这些建筑基本上都是近几年落成——中华路1号“观城”也才刚刚完工。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南京的大都市前景（成组的玻璃摩天楼错落有致）和现代都市生活（豪华5星级宾馆、高档私人酒店公寓、银行、时尚街区、大型商城一应俱全）扑面而来的气息。

二

江苏银行总部大厦是此商务区的最后一块拼图。其规模相当可观：占地1.2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10万多平方米，36层，160米高，集银行总部办公、系统内部培训、金融交易市场、国际会议、营业网点为一体。项目被列为2009年南京重点建设项目，设计者是一位从英国回来的“海归”建筑师。

该大厦的风格很现代：钢框架混凝土结构，全玻璃单元式幕墙，建筑主体由两个板式体块组合而成，体块的南北向尽端各为弧线围合，与比邻而居的江苏国际经贸大厦相仿佛。这是一座鲜亮、光洁的玻璃摩天楼，其建造过程也充分体现出这一风格所特有的速度感。虽然那位“海归”建筑师的中标方案，甲方并非特别满意，但是为了完成日程安排，工程仍然紧急上马。甲方为此特别成立了一个“代建办”，聘用经验丰富的监理来掌握工程的运行。在此，从设计到建造之间的一些必要程序（方案的合理化研究）被强行缩减与并置，在土建过程中同时进行方案的各项优化设计，以节约时间保证项目准时完工。

这些优化设计其实相当烦琐——从幕墙到交通流线，从室内功能到家具配套研究，从节点设计到物业管理设施。这些分项研究动用了大量资源，本地的高校专家也参与其中。它们缝中插针式地与土建同步进行，且有机组合进来。这种中国特色的建设方式，目的就是保证外部的“高速”状态不受干扰。

该大楼的高速模式并非特例。环顾左右，我们会发现，这只是不可遏止的城市建设洪流的寻常现象。中华路26号（原本为2-50号）地段原本是南京分析仪器厂的厂房区。江苏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初拍得该地，随即投入建设。4年前，街对面的中华路1号尚是白地一片，现在高级私人酒店公寓“观城”和被称之为“金陵首个City Walk时尚漫步街区”的“红街”已闪亮登场，大小商家纷纷入驻。很快，它将协同江苏银行总部大厦，再加上南面400米处的水游城shopping mall，一起融合进健康路—中华路—夫子庙所构成的商圈，最终与北面距离2公里的南京商业集群新街口连成一条城市中心轴线，共同形成“5分钟都市生活圈繁荣核心地带”。这里，有多少类型的资本在其中运动难以辨识，但很显然，一条疯狂的结构链将有关联的建筑全部卷入其中，银行总部大楼的加速度推进只是顺应大局的正常表现。

三

和银行工地一起挡在铝板墙后面的还有一座灰扑扑的小房子——南京基督教青年会旧址建筑（现为金塘大酒店）。它是该项目的另一部分，该建筑两层高，分为两块（皆坐西朝东，临街一部分为“一”字形，背街一部分为“L”形），占地面积840平方米，与银行相临10余米。这个老房子建于20世纪40年代，1996年被列为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无论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它在这一波汹涌的（拆迁）建设洪流中存活了下来。该项目要求对其原始面貌进行保护性更新，以作银行的高级会所之用。

说起来，这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