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出现无疑意味着人类信息环境的重大变革，它带来的变化是多方面的，其中最为直观的是，它为人带来了海量的信息。正如约翰·奈斯比特所言：“我们的社会经济首次建立在一种可再生和自生的重要资源上，再也不会发生资源枯竭问题。与之相反，这种资源太多，造成泛滥却是个大问题。”^[1]在互联网出现以后，很多学者都热衷于讨论它对公共领域建构的影响，而众所周知的是，公共领域的建构与一个社会的信息沟通状况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因而，在考察互联网建构公共领域的潜能时，海量信息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目前，人们在这一问题上还褒贬不一、莫衷一是：乐观者认为，它将培养出更加知情的公众，并有助于提高人们参与公共领域的积极性；而悲观者则认为，信息不等于知识，海量信息不仅没有增加人们的知识，相反还会造成公共议题的解体。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将通过分析在这一问题上存在的各种观点，对网络海量信息之于公共领域建构的影响进行考察。

一 信息资源：从匮乏到丰富

不管对于哪种类型的公共领域来说，信息的沟通都是至关重要的。哈贝马斯所说的资产阶级公共领域之所以在18世纪的伦敦、巴黎等地出现，除了各种复杂的历史条件外，它与现代印刷技术的发明以及邮政系统的建立也是密不可分的，正是在它们的合力作用下，人类才在历史上第一次拥有了大规模的信息沟通工具，并为公共领域的出现准备了条件。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有学者提出，“大众媒体是公共领域的前提条件”^[2]。作为公共领域理论的集大成者，哈贝马斯在分析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兴起和衰落时，也始终将其与当时社会中信息沟通状况的变化联系起来。在他看来，资产阶级公共领域一直是由阅读公众组成的——人们首先在私人环境中对报纸、定期出版物等进行阅读，然后再走入咖啡馆、沙龙等场所就所读内容展开交流，如此一来，私人就聚合为公众，公共领域也就诞生了。很多批评者都曾提出，哈贝马斯的资产阶级公共领域具有高度的排他性，是专为少数资产阶级白人男性准备的，并认为这缘于他法兰克福学派血统中根深蒂固的精英主义偏见。而在我们看来，哈贝马斯之所以把普通大众排除在公共领域之外，并不是因为他具有什么阶级偏见或性别偏见，而是因为在他看来，只有那些通过阅读报纸、定期出版物等信息传播媒介而掌握了信息的人，才有能力参与公共领域的讨论，而在当时社会中，普通大众并不具有这些获取信息的手段。

长期以来，公共领域建构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信息匮乏，这是因为，传统的大众传媒为人提供的信息资源是十分有限的。一方面，它们不是受到版面空间的束缚，就是受到播出时间的限制，因而，只有那些经过专业人员仔细挑选出来的十分有限的信息才有机会进入公众视野。另一方面，在很长一个时期内，人们从传媒上获取的信息都主要来自少数几个传媒巨头，因此，这些信息呈现出高度同质化的特征。有数据显示，在1980年，美国三大电视网在主要播出时段控有全国90%的观众，此后，随着电视频道数量的不断增加，这一数字虽有所下滑，但直到1990年，它们的占有率仍保持在65%左右。^[3]这也就意味着，当时美国社会的大部分观众只能依靠少数几家主要的新闻媒体来获取信息，面对这些经过专业人员仔细挑选、编辑好的信息，人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只能选择接收，或者选择关掉电视机。

在互联网出现以后，这种状况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技术潜能上看，由于互联网既不像报纸、杂志等印刷媒介那样受到版面空间的束缚，也不像广播、电视等电子媒介那样受到播出时间的限制，所以从技术潜能上看它能够容纳海量的信息。从另一个角度看，互联网还有一种开源能力，也就是说，它使信息的来源变得无限丰富起来。如果说在大众传媒时代，只有专业的新闻制作机构才拥有发布信息的手段，那么，在进入Web2.0时代以后，每个普通网民都获得了发布自己所掌握的信息的机会。这不仅打破了专业的新闻制作机构对信息来源的垄断，具有一种赋权给平民的效应；同时还极大地扩展了人们能够接触到的信息的范围，使网络上的信息总量呈几何级般增长。根据美国一家调查网站2012年提供的数据：现在，互联网上每天更新的信息都足以刻满1.68亿张DVD光盘；其中，有2940亿封电子邮件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