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言

中国与朝鲜半岛海陆相连，自古以来，中韩之间有着密切的文化经济交流与人员往来。但是受两国国内与国际政治环境的影响，中韩间交流关系时断时续，19世纪80年代以后的近代中国至韩国的人口迁移也经历了增长、停滞、减少、恢复、激增等变化。与此相应，韩国华人社会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20世纪90年代之前，韩国曾被称为“主要国家中没有华人街的国家之一”（山下清海，2001）。但是1992年中韩建交以后，随着两国关系的改善、经贸关系的紧密化、韩国人口结构上“少子老龄化”的加速与移民政策的改革，韩国已经逐步成为中国新移民的主要目的地之一。据韩国法务部统计，2013年3月，在韩中国（含台湾、香港）籍人口已经从1992年前的2万人左右激增到76.5万人。此外，同年韩国总人口中，有近10万人是归化为韩国国籍的原中国国籍移民（韩国统计信息服务网，2013），还有10万人左右是作为韩国国民子女自动取得韩国国籍的华裔。三部分相加，在韩华人规模接近100万人，韩国已经成为接受中国移民最多的五大发达国家（美国、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韩国）之一。

在韩华人规模的急速扩大与变化引人注目，但是由于其变化太快，既有的研究文献对在韩华人社会的实际现状及其变化过程的介绍存在许多不足或不正确之处。本文利用最新的韩国统计资料和当地访问调查，力图对韩国华人的现状、特征及其变化背景作一详细的考察。全文由六部分构成。本部分之后的第二部分介绍韩国人口的基本状况，第三部分概观中韩间人口迁移的变化过程，第四部分详细考察韩国的华侨华人以及全体中国籍人口的现状、特征，第五部分介绍韩国华侨华人与中国、韩国的关系，第六部分是对本文的小结。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详细考察韩国华人群体的各组成部分时，“华人”指的是已经取得韩国国籍的原中国国籍者及其后代。“华侨”指的是定居在韩国但保留中国国籍者。但是，为叙述方便，本文的标题以及一部分不针对特定对象的叙述中所用的“韩国华人”或“在韩华人”泛指在韩国的华侨华人，以及持非定居身份的中国籍人员构成的群体。

二 韩国人口的基本状况

（一）规模变化和性别结构

1910年朝鲜被并入日本之后，一直到1940年代早期，朝鲜半岛南部（现在大韩民国所辖地域）的人口保持了持续增长。在1940年代中期，因跟随日本参与战争，人口减少。1948年大韩民国在朝鲜半岛南部建国之后，人口一直保持增长。不过，增速在逐渐放缓（见图1）。

朝鲜战争（1950～1953）以后，韩国出现了人口快速增长期。1955～1960年，平均每年增长32‰。高速人口增长导致被抚养人口的比例迅速增大，当时被认为是阻碍经济增长和所得水准上升的不利因素。因此，韩国政府于1962年制定了历史上第一个家庭生育计划方案，开始在韩国限制生育，宣传小规模家庭的优越性和合理性。随着家庭生育计划方案的实施，1970年代韩国妇女总和生育率（TFR）逐步降低，从1960年的6.12人降为1978年的2.65人。1970年代末，由于朝鲜战争结束后的婴儿生育高峰期出生的那一代人进入生育年龄，妇女生育率出现回升现象，在1979年上升到2.90人。这个短暂的回升导致韩国政府进一步强化了家庭生育计划，此后韩国妇女的总和生育率迅速降低，在仅仅4年之后的1983年便降为2.08人，开始低于维持既有人口规模所必需的生育率基准线（2.1人）。而生育率降低的趋势并没有停止，到1996年已经降低至1.58人。为此，1996年韩国取消了人口出生限制政策，随后推出了鼓励生育的政策。但是，韩国国民已经接受了少生育的观念以及小规模家庭的生活方式，生育率并没有在鼓励生育的政策下引起回升，反而继续下降。总和生育率在2005年降到最低值1.08人后略有反弹，2010年达到1.23人，不过仍然远远低于正常水平，导致近年韩国人口增长率仅为4‰左右（见图2）。

图1 韩国历年总人口规模（1911～2011）

图2 韩国的妇女总和生育率变化趋势（1960～2011）

20世纪早期，韩国与其他亚洲国家一样，受男尊女卑思想的影响，男女比例曾高达110。但是，20世纪年代早中期以及20世纪50年代早期，在两次战争中大批韩国男性在战场上失去了生命，男女比例一度降至100以下。

图3 韩国的总人口性别比历年变化趋势（1911～2011）

1948年大韩民国建国以后，直至1970年代早期，随着休养生息、人口增加，男女比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