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在充满诸多不确定性的缓慢的经济复苏过程中，丰田汽车的召回事件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它的发生不仅导致了对日本制造业前景的新一轮揣测与争论，而且将后危机时代制造业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这一严肃课题提交给世界各国。我们关注和讨论丰田事件，分析和探讨日本工业转型过程中存在的经验与教训，不仅是为了客观地认识今日日本产业发展的现实，更重要的是希望以此来观察和认识后危机时代制造业可持续发展的某些规律，以指导中国的产业发展实践。

一 丰田事件及其提出的问题

2008年以来，因脚垫、油门踏板和ABS（防抱死系统）制动问题，丰田汽车公司在世界各地累计召回近千万辆汽车，涉及车辆涵盖了“凯美瑞”、“卡罗拉”、“普锐斯”等市场销售主力车型（参见表20-1）。这就是2010年初占据媒体主要版面的丰田“召回事件”。

表20-1 丰田汽车产品的主要质量问题

在对其产品质量的一片质疑声中，丰田公司曾因汽车销量在各主要市场的大幅减少，一度陷入经营窘境。尤其是美国国会的介入，以及丰田在世界各地的道歉，一时间，关于汽车召回及日本制造业前景的舆论四起。多数人认为丰田事件是它追求市场占有率的过度扩张和过于强调成本控制导致的管理漏洞。^[1]也有人认为是它的消费者导向缺失、质量控制能力下降、决策效率低下、管理机制僵化等“大企业病”的表现。^[2]媒体和网络则有“丰田光环变色”之类的报道，^[3]国外甚至有丰田事件“预兆着一个走向衰败的社会更大的缺陷”的声音。^[4]不过，也有人相信丰田“有能力走出危机”^[5]，召回事件“并未动摇日本实力”^[6]。

究竟如何看待丰田召回事件才更贴近事实？首先，因当时丰田采取了具体的问题应对处理措施（如针对脚垫问题，更改了油门踏板的形状；为解决踏板问题，在其内部插入强化板，在导致问题的接触点上设置间隙，以及加强使踏板复位的弹簧反弹力；为解决防抱死问题，修改ABS控制程序等），并就召回事件召开了全员反省大会，^[7]在整个公司范围内采取质量管理、信息公开、召回机制等方面的革新措施，^[8]加上其采取了价格上的促销战略，丰田的销售及其经营业绩出现了回升的趋势（参见图20-1、图20-2）。显然，以丰田为代表的日本制造业崩溃论不符合实际。其次，因为2008年丰田的全球销量超过通用汽车而位列业界榜首，人们自然会想到，为实现世界市场占有率在2010年达到15%的设定目标，大规模的海外扩张使得丰田的生产能力在21世纪最初的10年里以年增50万辆的惊人速度提升，而同时期实施的当地化策略中人员培训的缺位则埋下了产品质量的隐患。为维系其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强势，成本控制成为丰田这一时期扩张行为所采用的主要手段，成本控制目标的大幅度提升也导致了产品质量的不确定性。^[9]还有学者从丰田的产品检验体制上指出了它的问题所在。^[10]可见，大规模召回事件确实反映出丰田汽车在生产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

图20-1 丰田集团的汽车销售数量

图20-2 丰田集团2009年第一季度～2011年第一季度不同汇率下营业利润的变动

但是，上述解释还不能说明，作为一个享有高度质量信誉的成熟型企业，一个世人眼中日本强大产业实力的象征，为什么能够经受住包括石油危机、日元升值在内的数次重大危机的考验，甚至在20世纪末10年经济低迷的沉重打击下都不曾败阵，而这次却因若干产品缺陷而广受质疑、陷入困境？因此，丰田事件存在的深层原因是我们关注的焦点。如果换个角度从发展的过程看问题，丰田加速扩张和努力推进成本控制的目的是什么？显然是着眼于今后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即丰田面对世界各地的消费者所公开宣示的“回归到持续的增长周期中”^[11]。事实上不仅是丰田，就当前日本已经完成追赶欧美的历史任务、处于经济转型时期而言，可持续发展是日本制造业整体所面临的历史课题。而何以能实现后危机时代的可持续发展？这才是丰田事件给我们提出的根本问题。

二 由丰田事件看当代创新与制造业可持续发展的某些细节

对发达国家产业经济史的研究表明，^[12]创新始终是制造业建立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尤其在当代，在新的技术经济环境中，新型制造业的发展已经植根于创新的土壤中，并开始在以创新为核心的成长轨道上有序运行。那些来自危机以及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