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在唯名论和唯实论的持续争论中，核心的问题是人类语言中的各种“概念”或“观念”，譬如国家、物质、上帝等，在现实世界中是否是真实的客观存在。如果坚持它们是客观的存在就是唯实论；如果坚持它们只是人们从众多现象中抽象出来的，只具名称意义、不具实在性，就是唯名论。

唯名论和唯实论的争论既体现在纯哲学中，也表现在宗教以及神学中。一般的看法是，唯实论和唯名论的争论在当代宗教哲学和神学中就是宗教实在论和宗教非实在论的争论。无论在学界还是在教界，尽管唯实论和唯名论争论了很久，但是却缺少对于实在的梳理。唯名和唯实注定还会继续争论下去，因为这是人类心智中最为重要的部分。本文就宗教实在论和宗教非实在论争论中的核心问题做一初步的分析。

一 宗教实在论：宗教对象的客观性

宗教实在论是被信仰者普遍接受的一种哲学立场。犹太教徒相信耶和华是实在的、客观存在的，基督徒相信天父上帝是实在的，印度教徒相信梵是实在的或毗湿奴是实在的，而佛教徒则相信法是实在的……不同的信仰者对他们各自信仰的对象之存在深信不疑。倘若否定了他们信仰的对象之实在性，似乎他们就很难被他们各自的宗教接受，并被认为是真正的信徒。

一般信徒不仅相信他们信仰的终极对象之实在性，也相信他们信仰系统中其他存在物的实在性。例如，传统的基督徒相信天堂、地狱、天使、魔鬼等的实在性。传统的佛教徒相信净土、佛、菩萨、天龙八部、地狱等的实在性。对很多儒教传统的人士来说，他们给祖先烧送纸钱，他们相信那些烧送的纸钱是可以被他们的祖先接受并使用的，因为地狱之类的是客观实在的。

一些信徒会把他们梦中、直觉中、祈祷中、禅定中所见到的各种现象视为实在的。例如在梦中见到一个天使或祖先，他们会认为天使或祖先不仅存在，而且他们所说所做的也是实在的。一些信徒在某个直觉中感到有神灵或神力的帮助。对于基督徒、穆斯林、印度教徒等信徒来说，祈祷就是和神展开对话。祈祷的对象，最高的自然是天父上帝、真主安拉、毗湿奴或其他至上之神。在基督教中，天父上帝太远了。于是，人们更多地向一个可以见到或想象到的形象——耶稣基督——祈祷。在印度教中，人们祈祷的对象往往都是可以看到的，甚至是可以遇到的。例如他们所祈祷的爱主克里希那是一个小孩的形象、一个爱者的形象。很多克里希那的信仰者喜欢聆听和阅读有关克里希那的故事，这些故事对他们来说是栩栩如生的，是真实不虚的。

不过，人们在沟通时会遇到一些问题。在不同信仰传统之间，人们谈论各自的终极对象，会彼此不同，甚至会彼此否定。所以，他们往往只在自己的传统中具有话语的合适性。而在一个传统内部，不同信徒对终极实在又有不同的理解和体验，他们之间也会彼此对峙、冲突。然而，在一个传统内部往往可以依赖信仰的权威来彼此协调。不过，传统也不是单一的。在传统内部，不同人对于次一级对象的理解也往往很不一样。如果过于直接，传统会发展它们的评估方式，可以确定哪些属于真实哪些属于虚幻。然而，就在单一传统内部，因为传统太大了，发生了分裂，一个传统变成了好几个亚传统也是可能的。例如，基督宗教在历史上分裂成了天主教、新教和东正教。基督宗教的这三个亚传统，每一个自身其实就已经是非常巨大的传统了。在这三个亚传统之间，它们都肯定终极的天父上帝的实在性，然而，对于次终极的对象，如它们对玛利亚的理解就很不一样。在新教中，玛利亚根本就不具有在天主教中那样的圣母地位。

以上简要的叙述只是宗教实在论最一般的景象。在神学上，实在论并不是单一的，它基本可以分为素朴实在论和批判实在论。根据素朴实在论，信徒所见、所感、所认为的超自然对象都是实在的，并且这就是它们所见、所感、所认为的样子。例如，素朴实在论者会坚持认为地狱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人们在阎王殿里看到地狱里人们受折磨的样子是实在的。素朴实在论对于超自然对象的认识和理解是非常直接的，人们坚持自己的感官和文化不会干扰他们的认识。

然而，随着人的认识水平的提高，不少人感到素朴实在论过于素朴、过于简单，因为人们在认识超自然对象时并不是不受其他因素干扰。事实上，生活中的很多例子可以表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