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此次经济金融危机的维度

2008年爆发的经济金融危机，是自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经济危机，其影响范围迅速扩张，成为一场全球性的经济金融危机。这次经济金融危机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产生了巨大影响，其维度，既包括金融业，也包括实体经济。通过考察美国新自由主义下的制度结构如何引发这场新的严重危机，有助于分析造成这种类型危机的关键因素。

根据马克思主义经济危机理论分析，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周期性的经济萧条，这是一种相对短暂的经济活动的衰退，它可以由资本主义机制化解。第二类是结构性危机，这类危机会导致经济长期相对停滞和经济不稳定，它不可能通过资本主义自身机制或政策措施得到解决。当前的经济金融危机正是结构性危机。以积累型社会结构理论（SSA）探究结构性危机出现的原因，可以看出：资本主义往往是以某种制度形式存在的，一种制度形式的资本主义可以产生高额利润，并在二三十年这样一段较长时期内不断积累。但最终任何一种制度形式的资本主义中出现的矛盾导致削弱其继续产出高额利润和积累的能力时，结构性危机就开始了。

二 新自由主义与结构性危机的产生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种新的资本主义形式在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出现，就是通常我们所说的“调节资本主义”。

调节资本主义具有以下特征：①大企业接受工会并参与对工会的集体谈判，其结果是工资的稳步上升；②大企业接受政府社会福利计划中的工人；③政府对商业和金融进行管理、调节；④运用凯恩斯主义的手段（财政和货币政策）保持相对较低的失业率；⑤针对企业和富人的高税率。（20世纪50年代美国最高边际所得税率为92%。）

二战后这种主义形式带来了25年的高利润和经济的快速增长。美国在1948～1973年这段时期的GDP涨幅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长期涨幅。但接着调节资本主义就进入了结构性危机时期。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进入滞涨期，同时国际货币体系也不稳定，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利润率一直下降（见图1）。

图1 美国与欧洲两个经济体的利润率

到20世纪80年代早期，出现了一种新的资本主义形式——自由市场或者说新自由主义，它取代了原来处于统治地位的调节资本主义的形式。

与调节资本主义相对，新自由主义的特征主要有：①大型企业和政府削弱工会力量，使劳动力市场格局转变，以便资方能完全控制劳方；②放松对国际国内经济和金融的管制，让“自由市场”来决定，实现资本的自由流动；③国有企业和公共服务私有化；④政府不再为了保持相对低的失业率而对宏观经济进行积极调控；⑤国家的社会支出大幅削减；⑥商业和富人的税收负担转移到中产阶层和低收入家庭。新自由主义带来高额利润和长达25年左右的经济扩张。

2007～2009年，新自由主义进入了它的结构性危机时期。新自由主义理论家们认为，没有国家管制的金融市场会更有效率。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不经调控的自由市场非常容易发生危机，而且在新自由主义条件下金融危机会变得更加严重。导致新自由主义产生结构性危机的主要因素有：①在利润和工资之间、富裕家庭和中低收入家庭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并且在进一步扩大；②失去管制的金融部门追求风险越来越高的活动；③一系列不断扩张的资产泡沫，暂时地解决了消费需求不足的问题，但无法保持发展趋势。

三 新自由主义制度下经济扩张的真相

在2002～2003年，美国经济扩张源于消费支出的增加。2002年，消费支出增长了2.7%，高于1.6%生产总值的实际增长率。2003年消费支出继续增加至2.9%，略高于2.7%的GDP增长率，它为生产总值的增长贡献了2.05个百分点，占全部增长的76%。然而，在2002年，美国居民的个人所得，包括一个家庭的全部税前收入，仅增长了0.4%。正如相关数据所显示的，无论是工资和薪金还是财产收入都下降了（见图2）。在收入呈下降趋势的情况下，只有在家庭贷款消费超过收入的时候，经济才会扩张。家庭债务的数据表明，消费支出扩大的相当部分资金是靠增加消费信贷获得的。债务融资成为家庭继续维持其消费支出扩大的手段。

图2 每小时产值和非管理工人的实际平均时薪的增长率

在2004～2005年，尽管消费支出仍不断扩大，但非居民固定投资以及居民投资成为GDP增长的主导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