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后，国际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同属新兴经济体的一批发展中国家同时迅速崛起，其中被称为“金砖四国”的中国、俄罗斯、印度、巴西最具有代表性。“2000～2008年世界产值的60%来自于发展中国家与转型国家，其中的一半来自‘金砖四国’。”^[1]四国的崛起也整体上提升了发展中国家的地位，西方发达国家也从开始的忽视到今天不得不在一些事关全球问题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利益的重大问题上作出调整与让步。四国的崛起对国际格局乃至整个冷战后的国际关系的影响仍在持续。但是目前已有的研究，绝大部分是从经济或金融角度入手，很少从国际关系角度对其进行分析。有鉴于此，本文就以“金砖四国”的机制化与其中的中国角色为考察对象，并尝试以“带倾向性的多边合作”这一基本概念对其加以总结概括。下面将结合具体案例对这一概念加以详细阐述。

一 中心议题与分析背景

为了更好地理解“金砖四国”机制化的前景以及其中的中国角色，梳理和总结四国合作的特点是很有必要的。作为差异明显而且又是近年来国际社会中蓬勃发展的四个新兴发展中大国，它们走向更紧密的多边合作的动因也较为复杂。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罗列这些动因，就无法抓住本质。因此，本文提出“带倾向性”的课题。所谓“带倾向性”，指的是四国在走向合作时的主要动力，反映的是外交优先选项。

要分析四国的合作，就不能不考虑时代背景。冷战后的国际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首先，苏联的解体使得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相对进一步上升。欧美关系尽管作了部分调整，但是本质并没有改变。北约组织继续在美国的主导下执行其全球战略，欧盟的东扩也在美国的助推下继续进行。如果说冷战期间还有苏联可以有效制约美国主导的西方阵营的话，那么冷战后国际关系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西方阵营在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很难得到有效制约。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美国及其北约盟友绕开联合国相继发动了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在对华关系上，相继发生了银河号事件、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事件、南海撞机事件。在这些事件发生后，美国的蛮横无理不仅得不到应有的国际制约，反而是事态的后续发展也往往在其主导下推进。

其次，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如果说冷战期间国际社会还是一个分裂的世界的话，那么冷战后的世界确实进入了整体的全球化时代。这种格局的形成不仅因为科技的发展，也由于苏联解体后美欧所主导的全球化因为没有了政治上的人为设障而“攻城略地”。美国、欧洲、亚洲、拉丁美洲、非洲等都成了这个整体全球化的一部分，以相互依赖为特点的地球村在人类历史上首次形成。这样一来，一方面，国内政治“国际化”，国际政治“国内化”，一个较为成熟有韧性的国际市民社会初步形成；另一方面，超越一国国境的地区和全球性问题凸显，人类命运更为休戚相关。“共同管理”世界成了人类不得不面对的选择。在诸如应对全球环境恶化、防止核武器扩散、减轻贫穷与饥饿等问题上，即便是超级大国美国也不得不与其他中小国家共同管理。

最后，冷战结束顺应了人类的普遍利益，除少数国家的地位出现下降外，绝大多数国家在国际社会中的自主性增强，地位上升。因此，尽管现有国际体系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仍然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在国际金融体系、国际能源分配体系等方面，但是各国也都看到了以经济发展提升国际地位，透过渐进改革逐渐实现国际体系更为公平正义的前景。因而在与欧美国家关系的处理上，其他各国普遍采取了避免正面对抗，在相关议题上积极合作的态度。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作为发展势头最好的新兴发展中大国——“金砖四国”走向了更为紧密的合作。四国领土面积占世界总领土面积的26%、人口占全球人口的42%、四国GDP总值占世界GDP总值的15%。世界前20名的能源公司中有35%来自“金砖四国”，全球20大矿产企业中，“金砖四国”占到了20%。^[2]而在全球外汇存底中，“金砖四国”持有3万多亿美元，超过世界的40%。正因为这种“大块头”，四国联合一经出现就令国际社会侧目。2009年9月，得益于四国的集体亮相，20国集团（G20）匹兹堡峰会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即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3%的投票权和世界银行5%的投票权重新分配给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