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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入工人群体开展调研的体会与思考

    作者:卢刚 出版时间:2013年05月
    摘要:

    在马克思主义的语境里,无产阶级历来是改造社会的基本动力。对于当代中国数以亿计的工人群体而言,恶劣的工厂体验与生存境遇促使他们组织了一次次出于工人阶级本能的抵抗运动——罢工。2010年的“五月工潮”以来,劳资冲突已经不再隐藏在产业领域,成为引发社会冲突的重要诱因。中国工人阶级自五四运动登上历史舞台之后,又重新向世人显示它改造中国社会的意志和力量。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表明,工人运动并不天然地亲近社会主义事业及其先锋政党。对中国共产党来说,这股可能改造社会的重要力量的发展,也包含着难以预知的风险。如何将其吸引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旗帜下,是一项重要的历史课题。中央部署“走转改”活动,以及中国社科院推进的“国情调研”工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深入工人群体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契机。

    Abstract:

    Marxists hold that the proletariat is the basic driving force of reforming society. For the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workers,the bad factory experience and living environment compel them to launch strikes again and again as instinctive resistance of the proletariat. Since the “May Strike Movement ”,hostility between capital and labor has not been hidden in industrial field and always cause social conflicts. Chinese proletariat show their will and power of reforming society. The history of international communist movement indicates that labor movement is not born to be the fellow traveler of socialist cause and its vanguard party. The power of labor movement is an unpredictable risk for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It is an important historic project that how to attract this power in the cause of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e work of “Investigating National Conditions” promoted by CASS gives an opportunity to Marxists for their investigating the worker groups.

    近一年来,中国社会科学院以国情调研的形式推进“走转改”活动,效果明显。作为研究生院马克思主义研究系2011级的博士生,我萌生了深入工人群体进行调研的想法。我是研究生院学习马列主义的理论性社团——求实学会的负责人之一。在阅读马列经典著作的同时,求实学会还重视开展社会实践活动。我之所以选择去北京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当一天临时工,就是希望先去探探路,如果可行就会陆续组织社团的同学去做临时工,利用假期的时间去工厂打长期工,以深入了解工人阶级,为调研工人群体准备第一手材料。在学术史上,这种通过进工厂做工进行调研的方式,曾经产生了大量的经典学术成果,比如恩格斯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和弗列罗夫斯基的《俄国工人阶级状况》,等等。

    临时工要想进入工厂必须通过职业中介,而且需要当天早上6点钟就在中介门口集合。因此,我于前一天赶到亦庄,找了一家条件很简陋的小旅馆入住,住宿一晚收费20元钱。第二天早上在中介处找到一份印刷厂的工作,然后进厂做了一天的临时工。

    一 进工厂做临时工的经历让我首先体会到工人艰难的生存状况——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大、环境恶劣、工资收入低

    我从早上8点开始上班,一直工作到晚上8点,中间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小时。临时工没有加班工资,即使长期工的加班工资一小时也只有几元钱。在工厂的经历让我认识到,工人吃饭就是为了工作,就是为了更好地配合机器的运作。我这一天的主要工作是整理折页机吐出来的半成品,工作虽然简单,但是劳动强度非常大。折页机每天的标准工作量是运转48000次,它每运转一次就吐出一份半成品,也就是说,我一天整理了48000份材料。而且,这一天的工作都需要站着完成,根本没有任何坐下休息的机会。干到下午,腿完全是僵硬的。工作环境也极其恶劣,车间里到处是这种折页机,开动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噪音非常大。虽然墙上贴着要“佩戴防护耳器”的标志牌,但是周围的工人大部分都没有防护耳器,只有很少的人戴着简易耳塞。长期在这种条件下工作,对身体的伤害可想而知。

    工人辛苦工作一天,得到的报酬如何呢?通过吃饭的时候与工人聊天,我得知,工厂里面的长期工,普通男工每个月是3000元收入,但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加班费非常少,而且每个月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两天。对临时工来说,情况更为严重,工厂发给临时工的工资是每天120元,但职业中介要从中拿走50元,工人真正得到的工资只有70元钱。对于我来说,还要除去头天晚上20元钱的住宿费,就只剩下50元。利用周末的时间去亦庄打临时工的人不在少数,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住小旅馆,有很多年轻工人为了节省10元钱,会选择花10元钱到网吧通宵上网。

    有个来自河北农村的22岁打工妹,她平时在另外一家电子厂上班,每个月挣2000元,房租交出去300元,再除去日常的开销,几乎存不下钱。为了供自己在农村的弟弟读书,她不得不来打临时工,但是像这样辛苦两天,顶多拿到140元钱。140元钱,对我们的很多女同学来说,买条裙子都不够,但是对她的家庭来说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尤其是因为临时工和工厂没有正式的劳动合同,一旦在工厂发生意外,最终只能自己承担后果。职业中介虽然从临时工的工资里拿走50元,但对临时工完全不负责任。

    二 进工厂做临时工的经历使我深刻感受到工人中普遍存在对社会不公平的不满甚至愤怒

    我所接触的工人,他们在聊天的时候一直在抱怨自己的工资低、待遇差,对自己和家庭的未来不抱什么希望,就觉得过一天算一天。他们抱怨工厂的老板太狠毒,机长对工人太刻薄,经常打骂他们。那些在工厂受伤却没得到赔偿的工友的故事,在他们中间流传,更加增长了他们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老板的愤怒。他们明确地知道自己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而且知道社会上的很多人经常把他们和染着黄头发、流里流气的不良少年,和毫无廉耻的失足妇女,和高犯罪率联系在一起,他们对此也毫无办法。

    前面提到的那个供弟弟读书的打工妹,很羡慕我是一个学生,并且自豪地告诉我她也要供自己的弟弟读大学。她对我说:“你们这些受过教育的,往往瞧不起我们穷人,但我弟弟肯定不会这样。”听了这句话,身为一个“受过教育的”人,我觉得很惭愧。

    韩裔美籍学者具海根在《韩国工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