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五”期间，中国正在跨越一个重要的历史分水岭，即飞速的城市化步伐把中国送出了农业人口为主的社会形态，步入城市化率较高的社会。

2010年世界银行发布预测，到2020年，中国市区人口超过100万的大城市数量将突破80个。^[1]2008年麦肯锡公司则预测，2025年，中国将有近10亿人住在城市，221个百万人口以上城市（而同时间整个欧洲只有35个），23个500万人口以上城市，8个千万人口以上城市，2个2000万人口以上城市。^[2]而20世纪50年代初期，中国的城市人口仅为6100万。

改革开放30多年来，经济发展、城市化速度的卓然成绩背后，环境代价一直是个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但是，长期以来，在公众意识和主流舆论中，环境代价似乎总是发生在资源富集的荒野地带，受害者通常以野生动植物或者农业人口为主。城市公众享受着“城乡二元化”不公平制度的实惠，仿佛置身“代价”之事外。然而，近年来，这种状况正在发生着明显转变。城市公众好像一夜之间发现，严峻的环境挑战已经不再遥远和抽象，环境污染已经成为基本生活和生存的威胁。城市病好似急转直下的恶性肿瘤，导致市民缺乏环境安全的焦虑感急剧上升。上海世博会虽然提出“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口号，但是，置身中国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的市民，主人翁感受很淡漠，对城市发展的未来无从掌握，居住环境和生活质量下降，“美好”无从谈起。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国环境发展报告（2013）》在把重点放到城市化与环境危机的关系上。

一 高歌猛进的城市化进程遭遇环境危机

我们可以把城市的基本生存条件解释为一口气、一口水、一口饭、一步路和一袋垃圾。这也是中国城市环境的五个不可承受之重。

（一）空气污染

中国城市环境危机的话题必须从空气污染——灰霾（雾霾）天气说起。

持续的灰霾天气，聚焦了前所未有的公众关注和社会共识。2013年1月初，北京作为全国第一批实施新修订的《环境空气质量标准》的大城市，把主要污染物的监测和发布由“老三项”增加至六项，包括社会广泛关注的PM2.5、分五个区域开始预报未来24小时和当日的“首要污染物”和“空气污染指数”。能取得这样的进展——让PM2.5指标纳入监测和公布的范围，不能不说2011～2012年社会公众的持续发声和监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2013年的头30天里，环保部监测资料显示，中东部城市密集地区出现四次大范围雾霾天气，影响范围扩大，空气质量日益下降。1月份雾霾的面积高达140万平方公里，8亿以上的人口——这相当于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一半的面积和60％的人口受到影响。北京的雾霾天气数量竟有25天达严重污染的级别，仅5天稍缓。空气污染的沉重现实，让温馨幸福的传统佳节别添一分沉重与晦气。更为不幸的是，环保部副部长吴晓青在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告慰”公众：“欧美等发达国家耗费了30～50年时间才基本解决大气污染问题。我们要正确对待当前的大气污染形势，充分认识改善大气环境质量的艰巨性、复杂性与长期性，做好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3]

中国工程院钟南山院士更是发出了“灰霾空气比非典可怕得多”^[4]的警示，因为大气的污染、室内空气的污染，不可能像疾病问题那样采取隔离的办法，任何人都跑不掉。钟院士引用香港地区的研究资料，PM2.5每立方米增加10微克，患呼吸系统疾病的住院率可以增加3.1%。要是灰霾从25微克增加到200微克，日均病死率可以增加到11%。而10年来，北京的肺癌病人增加了60%，灰霾对人体造成的危害将是综合的和长远的。

北京市环保局大气处处长于建华认为，北京市机动车对于北京空气质量的影响高居22.2%，燃煤大约占到16.7%，扬尘占到16.3%，工业占到15.7%。目前北京机动车已超过500万辆，然而很多世界大城市的机动车保有量早已超过800万辆，PM2.5指标却远远低于中国。于是，与机动车尾气相关的成品油质量问题被推到了公众讨论的前台。虽然北京已经实施京标5，但并不能改变全国范围内质量仍然较低的事实。^[5]而且，北京除了正式登记的机动车外，还未计算每天大量进出北京的邻省车辆，不仅周围省份乃至全国的成品油标准需要提升，而且北京的成品油流通也无法保证统一的质量。总之，成品油标准和市场油流通的质量监督都是全局性的问题，不仅需要国家的标准法规先行，而且企业的责任也需要及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