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水污染与水危机

一个幽灵，水污染与水危机的幽灵，正在我们身边徘徊。

2012年最后一天，位于山西省潞城市的山西天脊煤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生泄漏事故，约38.7吨苯胺冲入排雨系统。其中，8.7吨污染物顺着漳河汹涌下泄，途经山西、河南、河北，仅山西境内沿岸受损居民就有2万多人。非常糟糕的是，位于漳河下游的河北省邯郸市5天之后才知道污染的消息，当地老百姓的恐慌引发了一场瓶装水抢购大战。中央与地方之间、省与省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为污染的责任追究问题大费周章，扯皮不已，从而暴露出严重的体制漏洞与治理危机。

这是一次典型的跨界水污染危机。各种各样的“末日论”贯穿于2012年，不过基本上只是噱头而已。但是，对于水危机绝对不可以等闲视之。大面积的水污染直接威胁人的健康与生存，它包含并传达了真正的“末日信息”，而这样的信息已经越来越多。回顾整个2012年，类似的跨界水污染事件层出不穷。

2012年1月15日，广西龙江河拉浪水电站网箱养鱼出现死鱼现象被网络曝光，龙江河宜州拉浪码头前200米水质重金属超标80倍。专家估算，这次事件中镉泄漏量约20吨，泄漏量之大国内罕见，龙江下游300公里河段受波及，金城江区鸿泉立德粉材料厂被专家组确定为污染源之一。时间正值农历龙年春节，沿岸及下游百万居民饮水安全遭到严重威胁，市民们纷纷抢购瓶装水。

2012年2月3日中午开始，镇江市自来水出现较重异味，其后两天，镇江发生抢购饮用水风波。镇江自来水公司给出的解释是由于“加大了自来水中氯气的投放量”。然而，根据镇江市后来公布的情况，早在2月2日，就发生了污染物泄漏，但有关部门没有及时公布实情，而是以种种借口搪塞掩盖。直到2月7日晚，镇江市政府应急办才发布处置情况通告，承认水源水苯酚污染是造成此次事件的主要原因。经专家组调查认定，这起自来水异味事件是由运输苯酚的韩籍船舶操作不当泄漏导致。

2月29日，不少武汉市民反映饮用自来水出现异味。武汉市水务集团相关人士当天表示，当地一水厂水源出现问题。武汉市环保局3月1日的报告显示，因地处白沙洲水厂上游约3公里的陈家山闸大量排放污水，影响取水质量，水厂加大投氯量，自来水出现异味。尽管相关部门随后宣布，污染水源已被切断，水质符合国家标准，但还是在局部地区引发了居民的恐慌情绪。^[1]

而冲突最烈、影响最为广泛的当属“启东事件”。事件的起因是，位于江苏南通市的日资企业王子造纸厂有大量污水需要排放，为此规划了一个“南通排海工程”。这个工程要建造一条110公里长的排污管道，将南通、海门、启东沿线所有污水处理后统一排放，设计能力是每天60万吨，后来降低到每天15万吨。由于排污管道的出海口定在启东，结果引发了启东市数万民众举行示威。示威者广为散发《告全市人民书》，呼吁启东人站出来，抵制王子造纸厂“将有毒废水排放到启东附近海域”，号召举行“保卫家园”行动。抗议行动持续多日，人群一度包围并冲击市政府。

也许我们还应该将启东事件与一年前发生的“抢盐风波”联系起来看。由于担心日本核泄漏会污染中国海域进而污染海盐与海鲜产品，江浙沿海一带出现大规模的抢盐与囤盐风潮。尽管专家已经辟谣，事件也很快平息，但教训不应该忘记。舆论喜欢讨论甚至嘲笑老百姓的低素质，然而，真正关键的问题在于，水污染非常容易触发大范围的社会恐慌。从心理恐慌到集体行动再到社会冲突，其间的因果联系非常直接、非常快速。短短一年之内，从抢盐风波到启东事件，事件本身可以被政府作为“危机应对”而处理过去，但水污染恐慌只怕已经在社会民众心里深深扎根了。

除了这些已经明显酿成灾难的大事故，尚有许多长期积累的、过去一直隐而不显的各种污染，也被媒体陆续揭露出来。

例如，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多家企业集中排污形成大片“污水湖”，附近环境严重污染，周边村民怨声载道。记者的调查发现，托克托县环保局2006年6、7月间的抽样监测显示，当时的污水化学需氧量指标平均高出国家排放标准100多倍，而此后一直治污不力。严重的污染状况被报道后，才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排污大户石药集团中润制药（内蒙古）有限公司已被责令停产整改，彻底解决污染问题的近期及中远期规划和措施也在实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