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背景：长江鱼类遭受人为侵害

长江是我国淡水渔业最重要的产区，鱼产量约占全国淡水鱼产量的56%。长江流域11省市2011年养殖产量约1376万吨，捕捞产量约129万吨。

在我国主要的35种淡水鱼养殖对象中，长江自然分布的有26种，其中四大家鱼的种类品质被认为是我国所有水系中最优的。过去人工饲养的“家鱼”鱼苗、现在人工繁殖用的“家鱼”亲鱼，都取自长江。

长江不仅是四大家鱼最大的野生种群保持地和基因库，还盛产鲤鱼、鲫鱼等数十种经济鱼类和胭脂鱼、鳜鱼等珍贵鱼类，也是白鲟、江豚等濒临灭绝水生生物最后的庇护所，因此也被称为我国淡水渔业的种质资源库。^[1]

长江鱼类保护的重要意义不仅关乎中国人的餐桌，而且关系到我们的后代有没有鱼吃。鱼类是生物链的关键环节之一，没有鱼类，以鱼类为生的其他动物将无法存活；没有鱼来吃掉水体里的浮游生物，水体也将失去一项重要自净功能。如果鱼类灭绝，整个长江流域的物种多样性和水生生态系统将面临崩溃。

在20世纪60年代，长江干流四大家鱼鱼苗径流量在1000亿尾左右，而现在宜昌产卵场每年的家鱼产卵量仅有数千万粒。长江著名的“三鲜”中，鲥鱼绝迹；刀鲚在2012年的上海市场上炒到8000元一斤；暗纹东方鲀形不成鱼汛……这三种典型的溯河洄游性鱼类自然资源已经濒危。

中科院院士、中科院水生生物所鱼类学家曹文宣认为，长江要休渔10年，滥捕导致减少的鱼，休渔之后还能长回来，但是大坝对生态的影响是不可逆的。“好比说三峡，修建起来后，水变深了，水温的变化滞后了。四大家鱼在修坝之前产卵的时间一般是4月末5月初，但三峡修了过后，就延后到5月下旬去了。因为它产卵要求水温升到18度，三峡修起来以后升到18度的时间推后了。更受上游大坝的叠加影响，水温就变低了。1983年我专门作了报告《水力资源对鱼类的影响》，到现在为止他们环评依据，就依据我那个报告的。”

珍稀鱼类也是如此。曹文宣说，中华鲟是10月末11月初开始产卵，现在又滞后了，滞后的原因是反过来的，中华鲟是要等水温降到19度以下才产卵。现在水温降到19度的时间也滞后了。

根据中科院的观测记录，长江葛洲坝枢纽兴建前，上游重庆、万县、秭归等产卵场繁殖的卵苗主要是草鱼苗，都漂流到中游生长。葛洲坝是一座低水头径流式电站，从泄水闸下泄的卵、苗多数能存活。

三峡工程于2003年6月开始蓄水至139米，通过泄水闸下泄的鱼苗受氮气过饱和影响，多数死亡。2007年蓄水至156米，通过泄水闸下泄的鱼苗3.16亿尾，但98%死亡。2008年从三峡下泄的家鱼苗9.12亿尾，同样大量死亡。

曹文宣用“已受到严重损害”“保护刻不容缓”等措辞来描述长江水生生物当前面临的危险。他将损害长江渔业资源的因素归为6类：①酷渔滥捕；②围湖造田；③工矿废水；④江湖阻隔；⑤水利水电工程；⑥农业面源污染。^[2]由此可见，长江面临的所有这些危险，全都是人为因素。

二 小南海前传：关于三峡等水利工程的利弊之争

在三峡工程的论证阶段，中科院的结论是“弊大于利”，而水利部的结论是“利大于弊”。水资源保护专家、前长江水资源保护局局长翁立达说：“我们为什么认为是利大于弊呢？是因为三峡的防洪功能。建三峡首先考虑的是它的防洪功能，如果把防洪这一块拿掉，就肯定是弊大于利，肯定上不了。现在很多人一说三峡就拿它的发电效益说事，这是本末倒置的，这一点很明确：如果一开始说修三峡就是为了发电，那它绝对上不了。”

据翁立达说，并不是2007年才“首次承认”三峡有问题，朱镕基在2001年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并下了大决心防治。他们在宜昌开会，主要目的是三件事：第一是水污染防治；第二是库区的地质灾害防治；第三是加大移民外迁力度，以减少库区的生态压力。但是迄今为止库区的水污染治理效果很不好，这也是事实。有管理问题，也有技术问题。消落带的问题，也是以前没有考虑到的，现在问题很严重。赞三峡也好，骂三峡也好，这些都为时过早。今后长江上游所有水电站造成的叠加效应，说不定都会算到三峡头上。但是有一点，三峡的防洪作用不可否认，他在武汉待了这么多年，湖北人最清楚，三峡修好以后他们受益最大，洪水的隐患基本都消除了。

但是，即便是防洪功能，曹文宣也并不完全认同：“三峡的防洪功能定位是防长江上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