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宪法案件本身的政治敏感性，在宪法审查程序中一旦做出违宪判断，对法律秩序的安定性，甚至于政治格局都会造成较大冲击，这也是为什么我国宪法审查制度仍然停留在法律文本层面上的主要原因。为了避免卷入政治纷争和影响既存法秩序的稳定，宪法审查机关面对宪法案件时往往首先考虑是否可以回避做出违宪的判断，以此避免导致不必要的紧张和冲突。毋庸置疑，如何回避违宪判断是需要特定的方法和技术的，其中合宪限定解释就是较为常见的一种回避违宪判断的方法。这种方法的核心是对有违宪争议的法律进行限定性的解释，使之在形式上符合宪法。通过运用这种解释技术，宪法审查机关对于一些有违宪嫌疑的法律可做出形式上合宪的判断，从而回避了违宪的判断。

这种方法一方面可以使得同为宪法之下国家机关的宪法审查机关和法律法规制定部门“化干戈为玉帛”，避免造成政治危机，同时也可以在通过法律程序本身治愈有缺陷的法律，对基本权利进行切实有效的保障。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宪政体制下，承担法律法规制定功能的代议机关同时也是最高权力机关，在审查法律法规合宪性的过程中尤其需要对这种结合了政治智慧的法律技术予以高度重视。

一 概说

对于法律的合宪限定解释的方法从理论上进行系统抽象与归纳的代表学者是芦部信喜教授。根据他的归纳，合宪限定解释是指“通过对依字面意思解释有可能构成违宪的那种宽泛的法律条文含义加以限定，排除其构成违宪的可能性，从而对法令的效力加以救济的解释。”263317合宪限定解释是一种回避违宪判断的方法，对此时国康夫的定义可谓明了：“如果法令的解释可有广义和狭义两种可能，如果采取广义解释则违反宪法或者违宪疑义较大，则采取狭义解释从而回避对法令本身的违宪判断。”263318

作为一种回避违宪判断的方法，合宪限定解释与一般法学方法上的合宪解释具有极大的相关性。因此有必要对两者加以比较辨析。宪法审查中的法律法规是一种有待诠释的“宪法事实”，而非适用于案件的法律规范。因此与那种一般法律适用中以形成法律判断大前提为目的的法律解释大不相同，这种意义上的法律解释自然属于“作为宪法判断前提的法解释”。263319因此，作为一种结果（即回避宪法判断）导向的法解释，宪法判断意义上的合宪限定解释自然不同于那种作为体系解释的一种特殊形态的合宪解释。比较而言，合宪解释的含义较“合宪限定解释”要略微广泛。

作为一般法学方法上体系解释的一种特殊形态，“合宪解释”的外延要大于合宪限定解释，合宪解释可以包含合宪限定解释，甚至回避宪法判断的法律解释也可以说是广义合宪解释的一种。根据阿部照哉教授的研究，合宪解释原则的具体含义是：“法律的规定必须解释为与宪法的原则相一致，如果某一特定的法律存在复数解释的可能性，则必须选择与宪法相符合的解释。”263320由此可见，合宪解释其实不仅仅是一种回避宪法判断的方法，也可作为一种一般法学方法上的解释规则而存在。合宪解释规则可以分为如下三类263321：①单纯的解释规则，即宪法相关规定应当在解释一般法律时直接发生一定影响；263322②冲突规则，在多数可能的解释中选择与宪法相符合的解释；③保全规则，263323即当法律有违宪疑虑而有数种解释可能，选择不违背宪法的解释。根据上述区分，所谓合宪限定解释是属于第三意义上的合宪解释，但是在现实的宪法判断中，合宪限定解释往往和第二种解释混合一起。其一般表现形态为：“在不违背宪法的前提下，X法第x条应当做如下解释……”（如，德国宪法法院判决BVerfGE 49，148；50，115ff）“X法第x条的含义与宪法第y条在下述条件下并不抵触……”（如，德国宪法法院判决BVerfGE 69，57）

二 不同审查模式下的合宪限定解释方法比较

综观世界各国宪法审查的制度模式，大致可分为具体审查模式（如美国、日本）和抽象审查模式（如德国）。263343在上述不同的模式下，宪法审查制度的功能定位不同，合宪限定解释的判例也略有不同，但是就其作为一种法律方法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一）具体审查模式

具体审查模式的典型代表可举推美国的司法审查制度，其合宪限定解释的方法也最有代表性，有关“合宪限定解释”的方法可以追溯至美国早期的宪法审查实践。早在1884年的Grenada Co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