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中国传统城市是被城墙围起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前长期居住在上海的日本卫生学者小宫义孝指出，在中国江南一带，城墙、小溪是城市、农村的代表性景物。259652为防御外敌而建造在城市周围的蜿蜒城墙，近代以后便已失去其往日的使命，默无声息地残留于各地。据小宫的观察，这种城墙被认为是“当今依然横亘于中国社会根底，自古以来鲜明地象征着中国传统社会的协同纽带。”然而，这些具有中国传统社会象征意义的城墙，在当代却被视为交通障碍，大部分已遭拆除，以环形道路取而代之。

从历史上看，即使在欧亚大陆其他文化圈，城市由城墙包围也是非常普遍的现象。259653与其说日本没有类似传统，不如说日本是个例外。无须多言，城墙的包围范围、构造等所蕴含的意义，因文化圈不同而迥异。在中国，代表城墙含义的“城”是汇集民众的地方，并含有为保卫城市全体而建造的城墙之意。259654诚如前文所言，多数中国古城墙在近代后逐渐被拆除。尽管如此，现在汉语用“城市”这一词语来表示都市，便来源于此。

本文作为考察对象的“罗城”就是所谓外郭城，即外围是大城墙，内围是包含更小城墙的“子城”。259655因此，“罗城”这一词汇，可以说不仅指城墙，也有城市被围成两层的含义。

在传统中国的各个城市等级金字塔中，处于顶端的都城（京师），因皇帝居住而加强防御设备，有必要提高威严，因而内城、外郭二重构造的情况较多。这种内城、外郭二重构造可以追溯至周朝。城是为君主、贵族所建造的，而郭则是百姓居住的地方。259656在带有宫城的都城，这种内城外郭构造一直对后世产生影响。此外，随着皇权的绝对化和人口的增长，内城被宫城墙和皇城墙两重包围，外城也是两重设计，从外部看，呈现出类似套匣的构造特征。

例如，多数学者认为，唐代长安城是由宫城、禁苑、皇城、（外）郭成四部分构成。但从构造上来说，这是宫城、皇城组成的内城部分与外城共同构成的二重构造。在宫城和皇城之间，没有区隔二者的墙壁，仅仅被横街分开。259657北宋开封城属于宫城（皇城）、内城（里城、旧城）和外城（罗城、新城）三重构造。259658无论是金代中都城还是元代大都城，均是宫城—皇城（萧蔷）—外城式三重构造，而占有都城全部的皇城极大则是其主要特征。259659明代北京城最早也是以典型的宫城—皇城—京城（都城）三重构造来修筑的。在16世纪中期的嘉靖年间，以俺答汗进攻北京为契机，建造了包围京城（内城）南侧的外城墙，部分为四重构造。

本文拟讨论的明代南京城，也是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城四重构造。众所周知，南京是明初太祖洪武帝所确定的京师（首都）。由于第三代成祖（太宗）永乐帝的迁都，京师之位遂让于北京，其后有明一代一直维持留都（陪都）的地位。洪武帝构想了南京城的四重构造，在位期间也大体上得以实现。这与明朝政治制度基本框架创始于洪武帝朝这一点是一致的。

回顾以往南京城郭研究可以发现，在四重构造中，位于最外层的外郭城并没有引起学者们的足够关注。259660六百年来，由于自明初以来体现威严的京城城墙给人的印象太深刻，致使人们忽视了外郭城的存在。明末南京人顾起元曾记载到：“南都城围九十里，高坚甲于海内。自通济门起至三山门止一段、尤为屹然。聚宝门左右，皆巨石砌至顶，高数丈。吾行天下，未见有坚厚若此者也”259661，以此来赞扬南京城墙的坚固。但是，此处所谓城墙并非外郭城，而是京城。外郭城外围周长远远超过60千米，这是中国历代王朝都城中规模最大的。若考察洪武帝构想的南京城整体方案，外郭城的存在是不容忽视的。

近年来，随着人们对文物保护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关于南京城墙的研究成果259662也日益丰富。本文将在这些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以四重构造南京城的规模和形状为中心深入探讨。259663关于其修筑过程和变迁的考察，笔者再伺机阐述。

南京城是在元末农民起义中开始出现于历史舞台，朱元璋自至正十六年（1356）以此为根据地以来，即使在明朝建立后也不断扩建。到14世纪末，基本上出现了前文所述的洪武末年的状况。

一 宫城

最初，从相当于“子城”的宫城和皇城论述。南京宫城的形状为长方形，南北略长于东西。南北长约0.95千米，东西长约0.75千米，周长约3.4千米。259664在宫城周围，与北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