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城市适宜居住？这个问题对当代中国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目前，中国广大地区进入工业化中期或中后期，城市发展走上快车道，研究城市发展规律和更新城市发展理念成为许多地区的党委政府不可回避的问题。此外，面对国内经济面临转型的压力以及国际经济的剧烈震荡，人们普遍意识到科学发展是保障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不二选择，而树立正确的城市发展观念恰恰是践行科学发展观的最佳切入点——因为城市是个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的综合体，它的发展尤其需要统筹兼顾，需要贯彻以人为本的指导思想。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我们课题组来到了地处长江三角洲地区几何中心的无锡调研。这座城市确实具有调研样本所要求的典型性：（1）在30年的改革开放中，无锡在全国城市方阵中走在前列。（2）以往的以GDP增长为中心的发展模式既给无锡带来了“世界工厂”这个响亮的称号，也使这座城市日益接近“增长的极限”。（3）对无锡今后发展来说，更新产业理念与提升城市发展理念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任务。为此，无锡市委市政府一方面在经济结构上大力推进从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生产制造向设计创造、资源依赖向科技依托的“三大转变”，另一方面又放眼世界，参照世界一流城市的经验，提出了旨在建设“和谐宜人新无锡”的“五个名城”战略，即使无锡从“世界工厂”变身为工商名城、设计名城、山水名城、休闲名城和文化名城。

“三大转变”与“五个名城”的思路体现了一种兼顾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发展意识。它强调产业升级，旨在使城市在“适者生存”的激烈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它还强调“宜居城市”建设，从而把城市理解为由“美者生存”理念引导的“生产文化空间的产业”。产业升级与宜居城市、适者生存与美者优存，这些矛盾归根结底触及了一个绝大的哲学话题，即如何使“市场的逻辑”与“文化的逻辑”相得益彰？这是马克思当初严肃面对的主题，是西方几十年来现代性批判的核心主题。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高度评价科学发展观，因为它主张的既不是单向度的市场逻辑，也不是与市场逻辑绝缘的文化逻辑——科学发展的逻辑是市场逻辑与文化逻辑的合题。也正是在同样的意义上我们积极评价无锡的城市发展思路，探讨这个思路对中国其他地区具有积极的借鉴意义。

一 “时空三辨”：改革开放让无锡在城市发展中走在前列

改革开放创造了中国经济社会巨变的奇迹，地处中国最发达的长三角地区中心的无锡更是奇迹中的奇迹。30年前靠发展乡镇企业起家，随后在20世纪80年代参与创造了辉煌一时的“苏南模式”，进入21世纪以来又开始了“新苏南模式”的探索——这个令人耳熟能详的历史叙述向世人展示了无锡特色的工业化、现代化发展之路。那么，从城市发展角度看，今天无锡在中国城市方阵中居于怎样的地位？30年的变迁在无锡漫长的城市史中书写了怎样辉煌的一章？今日无锡在区域乃至全球经济地理中占有怎样的位势？为直观地回答这些问题，我们把调研数据纳入“小大之辨”、“快慢之辨”和“中心-边缘之辨”等三组比较模式。这些观察告诉我们，改革开放让现代市场经济的逻辑在无锡落地，这个逻辑直接促成了无锡从传统城市向现代城市的转变。

先看“小大之辨”。如同多数江南的行政实体一样，无锡地区逼仄狭小，全境面积（含近1/3的水域面积）仅为全国领土的万分之五。此外，它的人口密度虽大，但人口数量（指常住人口）仅为全国的千分之四。这样的面积和人口规模在全国两百多个地级市中低于平均水平——它们提示着这个地区的“小”。但就是这个“小”反衬出当代无锡的“大”，即释放能量之“大”。2007年，无锡GDP总量占全国总量的1.56%！这个数字在中国内地660多个城市的GDP总量排行榜上高居第9位，仅落后于四大直辖市与广州、深圳、苏州、杭州等城市。它不属于国务院正式批准的15个副省级城市，但其GDP总量超过了其中的12个城市。它的地方财政收入、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出口总额、城市人均可支配收入等多项指标，均处于全国的前十位上下。由于这个“大”，无锡自20世纪80年代起就被列为中国屈指可数的“经济中心城市”或“较大城市”的行列（见图1）。

图1 无锡的“小”与“大”示意图

除了“小大之辨”，“快慢之辨”的视角有助于我们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