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20多年中，我们目睹了演化经济学的复兴和兴起，特别是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西方经济学界与“演化”术语有关的经济学文献急剧增加。笔者2004年曾在《理解演化经济学》^[1]中，总结了老制度主义、奥地利经济学、“新熊彼特”、“调节”学派、复杂系统理论和演化博弈论这六种研究传统的起源、演化及其主要发展。为了能对演化经济学的前沿问题进行更加深入的讨论，本文与上文有所不同，涉及的范围也比较集中，这主要是出于以下两方面的考虑。第一，由于“新熊彼特经济学”在演化经济学的兴起中起着主导作用，因此，本文将主要是以该学派为基础对演化经济学的新发展进行概要性的讨论。^[2]第二，由于自主创新和创新型国家建设已经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新战略，而演化经济学的基本目标就是研究创新或新奇的突现如何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经济生活，所以，本文将以我国创新型国家建设为背景对演化经济学的新理论和新思想加以讨论。

按照上述思路，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扼要阐述演化经济学的基本特征之后，分两节对新世纪以来演化经济学家们所提出的新框架、新方法、新理论和新思想进行简要的评述。最后，作为结语，论文将讨论演化经济学在我国原创性发展的有关问题。由于篇幅所限，本文没有讨论约翰·福斯特、J.斯坦利·梅特卡夫等人有关演化经济学前沿的相关论述，读者可以通过阅读其中文版^[3]，得出自己的结论；同时，由于演化经济学引进到我国只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国内研究还比较初步，因此，本文也暂不涉及演化经济学的国内研究现状。

一 演化经济学的基本特征

即使主要是以“新熊彼特经济学”为基础对演化经济学的新发展进行概要性的评述，由于篇幅所限，本文的研究范围还需要做出进一步的限制。这是因为，按照费格伯格^[4]的看法，由熊彼特所激发的演化经济学文献主要包括三个支流：熊彼特自己的贡献、更具有应用导向型的“新熊彼特”文献以及与纳尔逊和温特有关的更为形式化的“演化建模”。本文的研究将集中于“新熊彼特经济学”中纳尔逊称之为“有鉴赏力的理论（appreciative theory）”，而有关熊彼特自己贡献的大量新观点和形式化“演化建模”的新进展则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之内。这里，我们要问的问题是，对于研究领域各不相同的广大的“新熊彼特”学者来说，所谓演化经济学，到底具有哪些根本性的特征呢？

首先，新奇即创新是演化经济学基础性的核心原则，这是以“新熊彼特经济学”为代表的演化经济学不同于所有其他经济学流派的根本性标志。威特（Witt，U.）和Hanusch等都强调了新奇作为演化经济学研究纲领的意义。^[5]正如Hanusch指出的，“新熊彼特经济学”所研究的是由各种形式的创新所驱动的动态质变过程。就其本质来说，创新特别是技术创新是最典型也是最常见的新奇形式。其实创新包括诸如技术、组织、管理、制度和社会等所有形式在内的创新。在这种意义上，创新在“新熊彼特经济学”和演化经济学中的地位类似于价格在新古典经济学中的地位，创新竞争替代价格竞争从而成为经济学研究的核心。Hanusch还指出，人们甚至可以说，在没有应用新熊彼特观的情况下，经济发展的复杂现象仍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于经济学的其他流派来说，创新现象是难以理解的。^[6]

其次，与遵循新古典经济学的标准西方经济学教科书、新制度经济学、演化博弈论等以交换为核心的资源配置经济学不同，演化经济学则是资源创造的经济学。财富的交换以财富的创造为前提，而财富的创造则主要是生产、技术和知识的问题。正如纳尔逊指出的，“我感到惊奇的是，我那些研究技术进步对经济影响的新古典同事们（竟然）不知道《研究政策》和《产业与公司变迁》杂志”^[7]，因为“新古典经济学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个与已生产出来的产品有关的交换理论，它根本不能解释生产条件多样性的形成原因及其对定价行为的影响”^[8]。与之相反，目前，“演化经济学已经变成探索技术和生产‘黑箱’的经济学分支”^[9]。在演化经济学家们看来，要研究生产、技术和知识如何导致财富的创造，就必须打破新古典假定不变的所有前提条件。因此，“演化经济学的问题并不是在给定个人偏好、技术和制度条件下，经济资源如何在均衡中得到最优配置，而是知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