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改革和开放对社会经济发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影响。经济的高速增长，城乡居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和贫困人口的大幅度下降，都是令世人称赞的成就。然而，中国收入差距的不断扩大引起了社会公众的普遍担忧，收入分配不公问题也成为社会问题中的焦点议题。不可否认，在过去收入分配变化过程中，收入差距扩大有其合理的成分，但是其中亦有不合理的成分也是不争的事实。只有看到合理的成分的同时，也不回避不合理的成分，我们才能理性寻求解决收入分配中存在的种种问题。

由于导致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极其复杂，在收入分配研究上同样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困难，从而在如何判断和解释当前的收入差距及其背后原因问题上，理论界存在着很大的分歧。首先，在如何判断收入差距扩大这一问题上存在着不同看法。例如，有的看法认为收入差距的扩大被人为地夸大，收入分配不公问题被恶意地炒作；有的看法则认为实际的收入差距被严重低估，实际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要大于估计的基尼系数。其次，在看待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上，有的看法则不加分析地将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简单地归结为市场化改革，甚至认为改革开放是带来收入分配不公的罪魁祸首；也有人认为收入分配中存在的很多问题在于市场化改革的不到位和不彻底。最后，在如何认识收入差距扩大的合理性上，有人认为拉开收入差距是完全必要的，是市场化改革的成果，是效率优先原则的体现，不存在分配不公的问题；也有人认为收入分配不公问题极为严重，违反了社会主义的基本分配原则，它不仅影响到效率，而且影响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和社会稳定。

收入分配问题涉及各种利益关系，它的变化会牵动各方利益，是一个社会最为敏感的“神经”，因而对收入分配的状态加以规范判断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任何的规范判断都应该建立在实证分析的基础上。基于这一考虑，本文将首先对当前的收入分配状况加以描述，然后对当前收入分配研究领域中的一些争论问题进行讨论，最后提出相应的政策建议。

一 收入分配基本状况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居民收入分配格局和收入差距出现了显著的变化。在分配机制方面，市场作用的范围不断扩大，力度不断增强，但是由于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市场的分割性，市场化的分配机制对收入差距的影响是多种多样的，缩小收入差距的效应与扩大收入差距的效应交织在一起。除了市场分配机制之外，其他非市场的收入分配的影响因素也对收入分配结果和收入差距变动发生作用。仅从收入差距变化的趋势来看，在过去近30年中，可以说中国居民的收入差距出现了全方位的扩大。我们不妨对城乡之间收入差距、农村内部收入差距、城市内部收入差距以及全国收入差距的变化及其特点加以回顾。

（一）城乡之间的收入差距

改革开放以来，城乡居民的收入都出现了快速增长。在1978～2007年期间，城镇居民人均实际可支配收入增加了7.5倍，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增加了7.3倍。然而，不同时期，城乡居民收入的增长幅度是不一致的，因而城乡之间居民收入差距几经变化，出现了缩小-扩大-缩小-扩大的过程。而城乡之间居民收入差距的扩大幅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农民收入的增长幅度。从专图1-1不难看出，1990年代以来农民收入的增幅明显低于城镇居民，二者之间绝对额的差距逐年扩大。按当年价计算，1990年城镇居民的人均收入比农民高出824元，1995年高出1578元，2000年高出4027元，2003年高出5850元，2007年高出9646元。也就是说，在过去17年期间，城乡之间居民收入的绝对额差距上升了近12倍，即使扣除物价因素的影响，这一差距也扩大到4倍以上。^[1]

专图1-1 城乡居民人均收入的增长：1978～2006年

城乡之间居民收入比率的变动也反映了其相对收入差距的变化。专图1-2显示了城乡之间居民收入比率的变化。在过去30年中，该比率除了在20世纪80年代前期出现过较大幅度的下降过程，其后的个别年份出现了相对稳定或小幅度下降之外，大多数时期是处在上升或快速上升过程（见专图1-2）。例如，城乡之间相对收入差距在1991～1994年期间出现了明显扩大，收入比率从1990年的2倍上升到1994年的2.6倍。随后，城乡之间收入差距出现了小幅度的缩小，这一过程仅仅持续了3年，收入比率从1994年的2.6倍下降到1997年的2.5倍。然而，从1998年开始城乡之间收入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