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03年11月5日至2004年1月7日，本文作者应俄罗斯科学院邀请，考察和访问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有关科研院所、高校历史系和俄罗斯现代史博物馆，同有关专家学者交流、座谈，同时还走访了一些俄罗斯人。作者将此次访问中涉及的一些重大历史和现实问题，结合所收集的相关材料，整理成文。此稿虽稍长，但有内容，值得一读。

一 关于对俄国十月革命和列宁的评价

在苏联解体后的一段时间内，俄罗斯史学界的一部分人提出，“十月革命是俄国历史发展的一种偶然现象”；称列宁是“成功的冒险家”，指责“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党搞乱了整个俄国，破坏了俄国人民的正常生活”；说“如果不是十月革命，俄国人民就不会经历那么多的苦难”。那么，现在的俄罗斯史学界发生了什么变化？提出了哪些新观点？就这个问题，笔者访问了俄罗斯科学院院士、世界历史研究所所长丘巴利扬、世界历史研究所国际部主任、研究员舒宾博士等学者和专家。

丘巴利扬指出，在苏联刚解体的那几年，俄罗斯史学界提出了五花八门的观点，其中有不少人否定十月革命，否定列宁。这是出于当时政治斗争的需要，不足为奇。但是经过十多年的整合和反思，现在的俄罗斯史学界已基本步入正轨，大多数人对十月革命和列宁的评价比较客观，认为把十月革命看做“俄国历史发展的偶然现象”，是对俄国历史的曲解，列宁是俄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公认的伟大的革命家和战略家。

舒宾说，俄国在20世纪发生了三次革命：1905～1907年革命、1917年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1990～1991年革命”。如果把十月革命与1905～1907年革命、1917年二月革命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连在一起做具体考察，就能看出这两次革命虽然目标不同，各有特点，但却是一个完整的、连续的革命，是俄国社会矛盾长期演化的结果。1905～1907年革命是推翻沙皇专制制度的一次尝试。革命虽然失败了，但却迫使沙皇允许总理大臣斯托雷平进行政治和经济改革，即大规模地修建铁路，从而为俄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开辟了道路，由此产生了一批民族工业家；之后通过对国家杜马和农业的改革，培养了一批自由资产阶级“政治精英”和新兴农场主。由于斯托雷平被暗杀，俄国的政治经济改革中断了。这时又遇上第一次世界大战，使俄国失去了继续改革的机会，没有走上德国或日本那样的君主立宪制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大战中，以沙皇为代表的贵族地主阶级的统治机器，变得越来越腐朽，越来越不适应俄国对外战争的需要，因而大大激化了社会矛盾，招致了统治阶级内部各个政治派别的不满，终于引发了结束沙皇专制制度，建立民主共和制的二月革命。

舒宾指出，苏联刚解体时，有人说：“经过1905～1907年革命和二月革命，俄国政治变革的任务已经完成，之后就是发展资本主义经济，遗憾的是这个发展进程被列宁发动的十月革命打断了。”持这种观点的人忘记了一个基本事实，即当时的世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争，刚建立的俄国临时政府的组成人员都是由代表不同利益的各党派拼凑起来的。利益的不同，决定了各党派对战争态度的不同。这使临时政府在二月革命后遇到了两难问题：一是要不要把战争打下去；二是要不要优先解决人民的生活问题。继续战争，就无暇顾及改造和重建沙皇统治时期留下的国家机器，同时也难以解决人民的生活问题，因为国家的物质产品已接近枯竭；而要解决人民的生活问题，又不可能集中有限的物力来保证战争的继续。正是在这两个问题上，革命者分成了三股力量：一股力量以社会革命党人、孟什维克为代表，他们呼吁临时政府解决人民的生活出路；第二股力量以立宪民主党人和十月党人为代表，他们坚持必须在战争结束以后再解决人民的生活问题。第三股力量是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党人，他们呼吁停止战争，满足人民对和平、面包和土地的渴求。究竟执行哪种政策，关键在于临时政府首脑克伦斯基等人。克伦斯基是个摇摆不定的人物，他经不住来自协约国的威胁和十月党人等自由派的压力，坚持战争，拖延解决人民的生活出路问题。

克伦斯基所奉行的这种政策，使资产阶级在二月革命后错过了建立新国家、巩固新政权的机会。也就是说，二月革命虽然推翻了沙皇专制制度，但是还来不及完成资产阶级革命的任务。列宁看到了这个问题，并抓住机会，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