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市场社会主义理论的历史回顾

所谓市场社会主义是指这样一种经济体制的理论概念（或模式），在这种经济体制中，生产资料公有或集体所有，而资源配置则遵循市场（包括产品市场、劳动市场和资本市场）规律。这就是说，市场社会主义既不同于以美国为代表的“市场资本主义”，又区别于以苏联为代表的“计划社会主义”。它具有生产资源公有或集体所有这一社会主义的主要特征，但又利用市场作为资源配置的手段。

在社会主义经济体制下探讨市场机制的作用的先驱者中，波兰著名经济学家兰格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1938年发表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以及此后的一系列著作中，对市场机制提出了独特的见解。他主张利用市场去达到社会主义经济均衡，认为消费品价格和工资应该由市场决定，投资或积累率由中央计划机构决定，而工业用品价格则在中央计划机构的指导下“试探性”估定。他指出，社会主义经济和资本主义经济的资源配置是由形式上类似的共同原则所指引的，“生产资料公有制的事实本身不决定分配消费品和分配人民各种职业的制度，也不决定指导商品生产的原则。”他为实现资源合理配置、充分利用高效率增长的经济运行而提出的“兰格模式”，对当代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关系的研究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应当指出的是，“兰格模式”并未脱离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总体框架，实际上只是使计划模拟市场，利用市场去替代中央计划无法预测的部分，进行这种预测需要千百万条详细的信息数据。然而这种理论不仅受到诸如“社会主义反对派”的右的方面的批判，而且受到来自“左”的方面如“集权解决派”的批判。随着执行单一计划经济的斯大林模式在原苏东国家占据统治地位，诸如“兰格模式”的市场社会主义就被扔到一个角落去了。

但是，在20世纪60～70年代前南斯拉夫和匈牙利的经济体制改革中，市场社会主义却以另一种形式在一个国家的范围内被付诸“实验”。西方理论界认为，市场社会主义这一概念就是在广泛的意义上概括了南、匈这样两种经济体制：南斯拉夫在1965年后形成的体制是在严格意义上趋于接近这一定义的那种体制。匈牙利1968年改革后的“新经济制度”则以金融调节和种种刺激即用市场调节作为中央计划和实物分配的替代手段。实际上，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社会主义”突出了工人在自治经济企业中的作用，匈牙利则充分利用价格、赢利指标和商业合同，赋予企业以更多的市场型的自我调节机制。这两个国家的经济体制改革都曾有过辉煌，取得很大的成就。但是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这两种“市场社会主义模式的变体”都先后夭折了。

在苏联，列昂节夫等人在20世纪60年代提出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论”（即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称为“市场社会主义”。这种理论在70年代受到严厉批判，被称为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是对苏联发达的社会主义和东欧社会主义制度的反动。

然而在这一时期，市场社会主义理论在英、美、法等西方经济学家中却有了很大的突破，主要是从理论上明确了市场经济不一定是资本主义性质的，市场的运用与社会主义制度不相矛盾，而且能够用来实现社会主义的目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英国的市场社会主义学派在20世纪80年代进而把市场视为社会主义经济运作的“主导机制”，而中央计划或政府干预机制仅仅是在主导机制不能有效发挥作用时才启用。

当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西伯利亚学派在苏联崛起并试图确立商品经济在社会主义经济中的地位时，苏联社会已到了瞬息万变的时刻。因此，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的主张很快就被公有资产“私有化”或“非国有化”所取代。

市场社会主义的理论并未因为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体制的解体而寿终正寝。相反，在最近两三年中，西方的左翼理论家经过因苏东剧变而一度沉默之后，又开始活跃起来，市场社会主义成为这批理论家的热门话题，尤其是热衷于重构市场社会主义蓝图。如果说以往的市场社会主义理论，是在公有制条件下试图利用市场进行资源合理配置以发展社会主义经济的话，新的社会主义市场理论则试图论证市场与公有制的有机结合在效率和平等上的双重吸引力，而为生产资料公有制辩护。下面着重介绍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院著名经济学家罗默和伯克利分院经济学教授巴德汉等人对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