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国家部门都不比法院更为重要，也没有一个部门会像法院那样受到公民那么彻底的误解。^[1]

——〔美〕罗纳德·德沃金

如何面对民意，对于法官来说，是一个敏感又无法回避的问题。当前，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互联网成为“舆情监视器”“民意晴雨表”，民众通过网络表达意见，民意通过网络汇聚传播，愈来愈多的“影响性诉讼”更是把司法活动完全置于公众的视野。^[2]民声嘈嘈，民意浓浓，面对民意，法官绝不能信奉沉默是金。然而，回应民意，法官的话究竟该怎么说？^[3]这不能不费人思量。本文从“影响性诉讼”切入，以法官的回应为考量，吸取教训，累积经验，力求让法官的话说得更好，进而建构民意与司法良性互动模式。

一 问题缘起：法官的话这样说

2009年5月16日，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男子李昌奎，因提亲曾遭同村王家飞拒绝，又闻其兄与王家飞的母亲发生纠纷，遂从外地赶回意欲报复。当日下午1时，李昌奎找到王家飞后双方发生争吵并扭打，王家飞被李昌奎掐晕后强奸。随后，李昌奎用锄头将王家飞敲打致死，并将王家飞年仅3岁的弟弟王家红倒提摔死在门口。制造血案之后，李昌奎逃离现场，同月20日在四川省普格县投案自首。2010年7月15日，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李昌奎犯罪手段特别凶残、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极大，虽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从轻处罚，遂以强奸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李昌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赔偿家属经济损失3万元。2011年3月4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昌奎犯案后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以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数罪并罚，改判李昌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4]

两份不同的判决书，从死刑到死缓，一字之差的“免死牌”，引发一场轰动全国的舆论风暴。民意调查显示：97.61%的网民要求判处李昌奎死刑，1.39%的网民支持云南高院改判死缓，1%的网友认为不好说。^[5]面对汹汹民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田成有阐述了他的意见。2011年7月13日，田成有在接受《新快报》采访时表示：“社会需要更理智一些，绝不能以一种公众狂欢式的方法来判处一个人死刑，这是对法律的玷污。”“现在顶了这么大的压力，但这个案子10年后肯定是一个标杆、一个典型。”田成有认为，之所以采取死缓，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曾经有明确规定：对于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适用死刑一定要十分慎重。减少死刑已经成了大趋势，现阶段不能再用酷刑，这是奴隶制、封建制的落后方法。田成有同时强调，理解网民对判决提出的异议，但这都是观念的问题，是杀人偿命的传统意识与现代司法理念、国家刑事政策的差异，这些都可以公开探讨。^[6]

舆论再掀千层浪。田成有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身份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发言，民众无疑将其视为官方的回应。回应民意，法官的话这样说，民众并不认同接受。自此之后，田成有陷入舆论旋涡，攻击辱骂者，不乏其人。田成有的观点最终也未能影响案件走向，2011年7月1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李昌奎案再审立案，同年8月22日开庭再审后改判李昌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1年9月29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李昌奎被执行死刑。

二 民意拷问：怎么能这样说？

李昌奎案就此曲终人散吗？没有。由此案引发的关于死刑适用标准的争论余波难了，不过，更让笔者关心的是：回应民意，法官的话能不能这样说？不妨先听听网民的声音。网民的声音汇而聚之，形成社会中主要的想法和信念，这就是民意。在政治文化研究意义上，文化也被定义为一些社会中主要的想法或信念。^[7]不难看出，文化与民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者甚至可以等而同之。网民的质疑，是民意的拷问，拷问背后，又有什么样的文化动因？

——拷问一：缘于“侠客文化”心理——凭什么欺负弱者？

网民A：杀人者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且不说被奸杀的少女，那个3岁小男孩在魂断的那刻，他柔弱的内心是何其恐惧！目睹亲人之遭残害，然后又被极恶毒的方式杀害，我相信，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没有来过这世间。田成有在鼓吹仁慈，将慈悲滥情地给予李昌奎的同时，却在王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