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一个自古以来，灾害频繁的国家，几乎年年要遭受洪涝、干旱、台风、沙尘暴、病虫害、滑坡、泥石流等等自然灾害的轮番袭击。尽管某些“自然灾害”实为人祸，或者被人祸所放大。在周期循环性的灾害的苦难中，我们铸就了坚忍的民族性格和疲于应对的“抗灾救灾”工作模式。在大灾难面前，我们不乏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的“悲壮英雄”，但是却缺乏洞察事物本源的“思想者”。

论及“自然灾害”，笔者更愿使用一个科学术语——“自然干扰”。这是因为凡属灾害、人祸也罢、天灾也罢，都是针对人类而言，对人类的利益产生了不利的影响和作用。大自然不讲功利，所以无“灾害”可言，一切发生的均属自然过程，是大自然内部运动表现形式。干扰生态学将打破生物群落或生态系统平衡稳定的自然过程，称作“自然干扰”。人们更注重于自然干扰对自己的生命财产造成毁灭损失的破坏力，而忽视了它在自然系统中更新再造的建设力。包括海啸、地震、火山爆发等强度的自然干扰，在地球生物圈中，也都有各自的地位和作用。它们都属于环境因子，从地球发展史和生物进化史来看，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举一个极端的例子，6500万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的那场浩劫式的来自宇宙天体的自然干扰，造成全球的多少个世纪的“核冬天”，并导致恐龙和大量生物灭绝，但并未阻止生命的进化的脚步，反而促使了适应力更强的哺乳动物的崛起，并最终为万物之灵——人类的诞生扫清了前进的障碍，奠定了生物学基础。自然，当人类主宰地球之后，再也不希望有类似“天地大冲撞”的宇宙灾变发生，哪怕其后进化出比人类更富理性的智能生物。

用干扰生态学的理论解析2008年发生在我国南方的这场雪灾对森林造成的损失，我们从中可以学习到大自然是如何给林业“纠错”的。

在此次雪干扰中受灾最严重的是湖南省，大面积杉木、落叶松、翠竹或拦腰折断，或被连根拔起，林中一片狼藉。据统计，6788万亩林地遭受损毁，经济损失超过100亿元。

湖南省炎陵县和永顺县60%的针阔混交林和80%的竹林受到不同程度损毁，成竹纯林受灾最重，而混生着阔叶或针叶树种的竹林受灾较轻，因上层乔木对竹子起到保护作用。苹果、梨、桃等人工经济林也在雪干扰中遭到严重损毁；人工栽种的草药和油菜幼苗则全部冻死。

人工林中受灾最严重的是桉树、湿地松等外来树种，而天然林和复合人工林遭受的危害相对较轻。在树种的自然分布区之外种植的人工林也损失惨重。以杉树为例，由于它的挺拔和易活的特点，成为江南林区最受欢迎的栽培树种。在自然界中，桉树适宜生长在亚热带中海拔地区的混交林中，而在这次雪干扰中，凡是种植在自然分布以北或更高海拔的杉木，基本上都遭受到灭顶之灾。

类似的情况也在湖北省恩施市富尔山林场发生。富尔山林场在全州8个国有林场中受灾最重。受损林木主要是上世纪70年代开始种植的日本柳杉和落叶松。柳杉七成以上断梢，落叶松则全部倒伏、冻死。

与人工林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中的天然林。在遭受同样雪干扰的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冰雪消融后森林生态系统迅速恢复常态，有报道“武陵松挺拔而苍翠，各种珍稀树木竞相叶绿，色彩缤纷的野樱桃花，山茶花点缀在苍山绿海之中。”

张家界在雪干扰后为何一枝独秀？这是“生物单一性导致脆弱性，生物多样性导致稳定性”这个生态学的定律在起作用。张家界天然林是由2000多种植物及其群落组成层次丰富、结构完整的“健康型”森林。在雪干扰面前，这一森林生态系统具备调节自身“小气候”的能力，化解了部分雪干扰的影响；同时，高低错落有致的树种配置，在冰雪的重压下相互依靠，也减少了受损的程度。

这场雪干扰给不同森林生态的优劣排了座次；我们看到，原始林与天然林优于人工林，人工针阔混交林优于人工纯林，分布区内种植的树种优于分布区外种植的树种，本土树种优于外来树种。同时，大自然给我国林业工作再次纠错，指出了目前中国森林存在的弊病——大面积人工林种品种过于单一，结构不合理，种植不科学，森林总体质量低，稳定性与抗干扰能力差。同时，大量引入外来树种对本土植物与生物多样性亦构成威胁。

我们有必要重申保护与恢复天然林作为生态屏障和生态安全的基础。

对于人工林要坚持“适地适树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