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全球国际收支失衡概况

当前全球国际收支失衡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美国巨额的经常账户逆差和迅速上升的净对外债务。2004年，美国的经常账户逆差为6659亿美元，占GDP的5.7%；净对外债务余额为2.54万亿美元，占GDP的22%。二是部分国家尤其是部分亚洲国家大量的贸易顺差，特别是对美贸易顺差和迅速累积的外汇储备。2004年中、日、韩和东盟五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泰国）的贸易顺差为2326亿美元，其中对美贸易顺差为1832亿美元；外汇储备余额为1.9万亿美元，其中2004年增加了4673亿美元。

这一失衡状况被描述成一种“双循环”格局。其中，第一循环是指部分亚洲国家向美国输出商品，获得大量外汇储备；第二循环是指这些亚洲国家的外汇储备又返回美国，弥补了美国的经常账户逆差，支持了美国继续大量进口商品。

在这种格局中，美国似乎成了众矢之的。美国被认为通过发行美元和日益增加的债券“免费”获得了外国的商品。美国在这一格局中获得了大量的利益。因此，国际上要求美国调整经常账户逆差的呼声一直很高。按照这一逻辑，美国似乎应该承担调整经常账户逆差的责任。美国政府应该主动削减财政赤字，降低财政支出，并且应该鼓励居民降低消费和增加储蓄。

亚洲国家在这一格局中则处于非常尴尬的地位。一方面，大量的贸易顺差和快速的外汇储备积累表明亚洲国家的货币存在低估现象。因此，这些国家常常被“指控”为通过操纵汇率向外“倾销”商品，因而必须让其货币升值。但是，另一方面，这些亚洲国家又不得不继续通过大量购进美元来维持美元汇率稳定，以避免其储备资产的价值损失。

另外，美国巨额的经常账户逆差和迅速累积的净对外债务似乎迟早都要调整。事实上，美元汇率也已经发生变动，并继续处于预期不稳定状态。国际货币体系也似乎需要新一轮的变革来适应或改变目前全球国际收支不平衡的格局。因此，如何看待这一失衡状况及其变革是当前国际经济中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

在分析当前的全球国际收支失衡之前，简要回顾一下20世纪70年代的国际收支失衡状况及其引起的问题和相关争论是十分有益的。

与目前的国际收支失衡不同，20世纪70年代的国际收支失衡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OPEC巨大的顺差、欠发达国家迅速增长的债务和许多发达国家空前的经常项目逆差。其后果是引发了1980年代和1990年代一系列的货币危机。

尽管当时很多学者认为是石油价格上涨造成了当时的国际收支失衡，但是后来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石油价格不是唯一的因素，甚至不是最主要的因素。这也引发了对经常账户分析的革命性的变化，即跨期优化方法的引入。这一方法的引入带来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即经常账户平衡或贸易平衡不是一个国家的最优选择，不是一个国家最优资源配置的结果。在一段时期内出现经常账户逆差、在另一段时期内出现经常账户顺差反而是一国进行最优资源配置的表现。这一结论推翻了所有以贸易平衡或经常账户平衡为原则或前提的分析结论。由于贸易平衡在贸易理论和人们的观念中已经根深蒂固，因此这场革命至今还在继续。

现在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一个国家不会在每一时期都保持贸易平衡或经常账户平衡。一个国家可能在一段时期出现贸易顺差或经常账户顺差，而在另一个时期出现贸易逆差或经常账户逆差，甚至长期出现贸易逆差或顺差。这种现象是可能的，也是正常的。同样，在某一个时期内，一些国家为贸易顺差或经常账户顺差，而另外一些国家为贸易逆差或经常账户逆差，这种现象也是可能的，甚至是一种常态。

在理论上，目前关于经常账户的分析，也不再以余额平衡为基本原则，而主要集中于经常账户余额的决定和变化，及其与各种相关因素之间的关系。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课题是经常账户余额的可持续性问题以及经常账户与汇率之间的关系。

在考察当前全球的国际失衡状况及其影响时，以美国作为基点，考察美国贸易逆差或经常账户逆差的可持续性就是一个很好的视角。因为美国经常账户的可持续性决定了当前全球国际收支状况的可持续性，也决定了当前全球货币体系的可持续性。可见，从美国贸易逆差或经常账户的可持续性可以分析当前全球国际收支状况的发展趋势及其影响。以下本文首先着重考察美国贸易逆差的可持续性，然后再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