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日本政坛最大的变动，非民主党上台莫属。民主党上台和日本政治走向两党制格局并不是社会突发事件。在西方议会制民主社会，政党政治的发展变化是和社会结构的变迁息息相关的。英国政治学者利昂·D.爱泼斯坦曾指出：社会结构是影响政党个性特征形成和发展的重要因素。*它包括阶级、宗教、种族、族群、语言、地域、教育水平和生活方式等诸多方面。其中，最重要的分析维度是以经济社会问题为基础的阶级问题。^[1]本文拟从政治学和社会学的视角出发，分析日本民主党的社会基础，探讨民主党上台的社会背景和两党制政治今后走向的社会环境。

一 政党社会基础的概念和分析框架

传统政治理论认为，政党是特定阶级的利益集团，是阶级斗争的工具。因此，所谓政党的社会基础亦即政党所属的阶级状况，政党社会基础分析不外乎政党所代表的社会阶级和利益分析。但是，现代政治学理论指出，随着社会现代化的进程，政党早已超越了阶级的边界。尤其在西方议会制民主社会，政党的发展方向是泛阶级化和全民化，一党独大的多党制政治逐渐向轮流执政的两党制和联合执政的多党制政治发展。在这样的社会中，单纯的阶级分析已经无法解释政党的复杂社会基础。

另一方面，和传统的政治理论不同，作为追求精准的社会科学，社会学在分析社会结构时主要采用社会阶层分析方法。阶级分析和阶层分析，在着眼人类的经济地位而将社会分层方面思路相同，但前者手法简单粗糙，后者精密；前者固定不变，后者则着眼追踪阶层之间的变动和转化。因此，比起阶级分析方法，阶层分析更具操作性，更适用于现代社会结构变动的解析。

鉴于现代社会政党的超阶级性，分析政党的社会基础，除了分析政党的主要社会支持阶级、阶层，还要分析政党的社会政策以揭示政党跨阶级、阶层的状况。历次日本议会选举政党支持率的变动显示，除了各政党自认的主要社会支持阶级、阶层外，它还必须制定不同的社会政策，以获取大量的无党派阶级、阶层的认可。所以，分析日本民主党的社会政策，也是完整认识民主党社会基础的一个重要部分。政党代表的阶级、阶层和政党的社会政策，前者是一个政党自认的过程，后者则是一个政党被选择的过程。

此外，在一个组织化程度很高的现代社会中，存在着大量的社会组织。这些组织也许属于一定的阶级、阶层，也许属于跨阶级、阶层的特定的宗教、民族或文化团体。它们在选举中会支持特定的偏好政党。具体分析社会团体中支持民主党的团体组织，会给我们提供直观的社会中民主党支持层的具体形象，也是民主党社会基础分析的重要方面。

二 民主党的社会基础分析

（一）民主党代表阶层分析

1.二战后日本社会阶级、阶层变动和政党支持倾向

日本民主党是1996年才成立的政党，在分析民主党的社会基础时，我们首先来考察1996年之前日本社会的阶级、阶层状况，为分析提供背景资料。

在日本，全国性的阶级、阶层计量分析资料主要有两种：社会学家每隔十年进行的社会阶层和社会流动大规模抽样调查（SMM全国调查）^[2]和日本政府每隔十年举行的全国人口普查（国情调查）。桥本健二先生曾运用自己的阶级定义，根据1975年、1985年和1995年三次人口普查的资料和1955～1995年历年的SMM全国调查，计量分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日本社会阶级变动，我们借用他整理的数据来考察1996年前的社会阶级、阶层状况（见表1）。

表1 1975～1995年人口普查资料中日本社会阶级、阶层构成变动

由于抽样调查和普查的不同，同一概念的两种资料也有不同的地方，但如果1975年以前看抽样调查数据，1975年以后看普查数据，从表2中可以看出，日本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社会的四大阶级，以农民为主的旧中产阶级数量变化最大，其中的个体户数量变化不大，而农民从40%左右减少到5%左右，其次是工人阶级从20%左右增加到40%左右，再次新中产阶级从15%左右增加到20%左右，资产阶级则略有增加。这基本符合现代产业社会发展的趋势。

表2 1955～1995年SMM全国调查资料中社会阶级阶层变动

那么，这些阶级的政党支持倾向如何呢？SMM全国调查和人口普查均附带有政党意识调查，桥本先生利用1995年的数据进行过计算，其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1995年日本社会四大阶级政党支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