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本社会的“个人化”及其表现

2009年，自杀、抑郁症、“少子化”、老龄化仍是日本媒体和日本人生活中出现频率很高的几个词汇，与之相联系的统计数字和报道也颇引人注目。

自杀：根据日本警察厅公布的数据显示，2009年1月至11月，日本全国自杀人数累计30181人，从而使2009年成为连续第12个自杀人数逾3万的年份。日本自杀率为0.024%，是美国的两倍多。媒体不断报道集体自杀事件颇令人震惊。由此催生了世界上第一部针对自杀的国家法律——《自杀对策基本法》（2006年6月公布，同年10月施行）。

抑郁症：日本厚生劳动省12月3日发表统计结果称，日本抑郁症患者人数年年增加，2009年达到104.1万，比1996年的43.3万人翻了约2.4倍。另据前不久日本北海道大学研究小组对中小学生的调查，被诊断患有抑郁症的学生占全体学生的3.1%，躁郁症占1.1%。小学四年级学生的患病率为1.6%，五年级为2.1%，六年级为4.2%，初中一年级学生的患病率则高达10.7%。抑郁症患者增加和高自杀率相互关联：在自杀者中，一半以上患抑郁症，也就是说抑郁症成了日本人自杀的主凶。这几年多名演艺界名人（如导演伊丹十三、音乐人加藤和彦、AV明星饭岛爱等）因患抑郁症而自杀的报道，似乎更加重了人们心中的阴影。

“少子化”：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人口动态统计，日本2008年的出生率为1.37，比2007年略升0.03，仍为世界上191个国家中最低的。日本2005年1.26的出生率曾创下历史最低纪录。从小泉政府开始，政府专设一名大臣应对这一问题，这也是世界上第一位专门应对少子化的阁僚级官员。新上台的民主党政权打算加大对有孩子家庭的补助力度。有的大公司也采取鼓励员工生育的措施，例如日本最大银行三菱日联金融集团自2009年11月起让员工每天提早两个小时下班，以便他们有较充裕的时间在家生育孩子。

老龄化：日本100岁以上的老人已超过4万，在1.27亿人口中，65岁以上的老人已占21%，成为世界排名第一的老龄化国家。预计2050年这个比例将达40%。为应对这一问题，鸠山新政权承诺为低收入和没有条件领取养老金的老人每月提供最低765美元的扶助。

需要指出，这些现象反映的是日本社会近些年出现的一个更深刻的变化，即“个人化”（individualization）。“个人化”属于社会、文化变化，故不像政治、经济变化那样快和那样明显。上述现象在时间上并不单限于2009年，而是这些年一直发生的变化。这些现象的背后是“个人化”这个暗流，可以把这些现象看做是“个人化”带来的社会问题。也正因为如此，此类现象也不会像政治、经济变化等现象那样稍纵即逝，而仍会长时间持续下去。

“个人化”已引起日本以及西方社会科学界的广泛关注，日本社会学界出现了一批研究“个人化”的文章和著作。但日本社会科学界的一个普遍问题是对现有社会科学所使用的概念工具缺乏审视，因此这些研究可以解释“个人化”在日本带来的与西方国家相同的问题，但解释那些带有日本特点的问题时显得无力。譬如，“个人化”为什么没有带来独立、自律、积极、自信的“个人”的大量出现而是“自我萎缩”者增加？没有带来犯罪率的上升而是自杀率上升和自闭者增多？没有使离婚率上升而是“熟年离婚”这种日本特有现象的增加等。

要准确描述日本社会的“个人化”变化就需要弄清日本人生存方式的原型。近几年笔者从心理文化学视角探讨日本人生存方式的原型问题，使用了“基本人际状态”和“心理社会均衡”（PSH）两个核心概念——前者是“人的生存系统”，后者是描述这种生存方式下个体心理与社会动态均衡的概念。日本人的基本人际状态是“缘人”，这是一种与“个人”不同的、以强化人的相互性、弱化人的个体性为特点的基本人际状态，其“心理社会均衡”模式的主要特点是：个人的“亲密圈”（即“心理社会均衡”模型的第三层：“亲密的社会关系与文化”）中的亲属关系既不像中国人那样恒久而凝聚，也不像西方个人社会那样短暂而离心，亲密圈与“心理社会均衡”模型的第二层（即“运作的社会关系与文化”，这一层的人与物一般来说对我们仅仅是“有用”，而我们对其并不投注感情）没有区分，就是说亲属集团与那些由于某种机缘在一起生活的非亲缘者（传统社会家元组织的成员、现代社会工作场所的同事等）构成亲密圈子的重要内容。个人将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