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1999年06月 |
近一两年来,在拉丁美洲知识界众多的讨论中,“全球化”无疑是一个中心议题,其中,对于这一趋势的批评性分析,即使不占主导地位,也呈举足轻重之势。这些分析或围绕当代文化、哲学理论,或根据拉美自身的历史发展和现状,或带有鲜明的意识形态色彩,或阐述全新的经济理论观点,都为我们认识当代形势提供了重要思路。本文拟以举例说明和综合分析的方式介绍这一状况,所引资料取自近期拉美具有权威性、代表性的书刊。
米格尔·莱昂-波蒂利亚是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的研究员,长期研究美洲古代印第安文明,他编辑的反映印第安文明毁灭史的《战败者的目光》一书,曾被译为十几种外国文字,再版11次。最近,他在《印第安民族与全球化》[1]一文中,解析了墨西哥在殖民主义、独立战争、土地革命等各个历史时期,权力集团对印第安人的政策和两者的关系,以此为例说明在强、弱文化集团之间建立真正的平等是复杂和艰难的事情。他指出,全球化的漫长历史表明,其实质在于各种形式的强权集团推行他们自己的包括政治制度、经济制度、技术模式、生活方式、价值观在内的全部文化体系,这一过程在历史上往往与战争、殖民、传教等各种形式的征服并驾齐驱。当今的全球化是历史的延续,它的外在表现形式主要是对市场的征服,其精神核心是人的致富能力、消费主义和无节制的享乐主义。全球化的另一个孪生过程是“排他化”,我们不仅要看到前者的迅猛异常,也要看到印第安民族和其他受排斥的文化集团所进行的抵抗,墨西哥恰帕斯州的形势反映了这种抵抗的决心。
反对全球化趋势中的“排他化”正成为拉美基层民众运动的一面旗帜。“被排斥者的呼声”最初是巴西民众在巴西独立日举行的抗议运动,目前正成为许多拉美民众组织反对新自由主义政策的共同口号,这些组织准备在1999年10月12日(即哥伦布登陆日)将这一运动推向高潮。
在对全球化趋势持尖锐批评的代表中,不乏德高望重的知名人士。巴西参议员、人类学家、教育家、作家达西·里贝罗不久前去世,向他致哀的有巴西总统卡多佐、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以及拥有400万农民成员的民众抗议组织“巴西无地农民运动”。达西担任过教育部长和里约热内卢省副省长。在从事人类学研究期间,他长年居住在印第安人部落里,与他们结成了“老表”关系。他被知识界公认为弘扬拉丁美洲文化的一位杰出代表。达西多次在公开场合明确指出,巴西人对全球化市场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最早的世界市场就是17世纪从巴西东北部的蔗糖经济开始的,这一贸易的巨大利润推动了黑奴贸易和欧洲金融。今天被天真、愚蠢的人们所赞誉的新颖的全球化贸易是旧殖民主义贸易的继续,今天的专利法就是殖民主义的新方式。用军事、用武器无法抵御这个新的“文明”,我们只有靠觉悟,靠觉悟了的人民、左翼力量、议会把我们组织成一个抵抗投降的抗战区。比如,他曾在参议院成功地动员议员否决了取消巴西工会税的提案,因为工会税是有效保护劳动者利益的巴西独创之一。像许多拉美有识之士一样,达西对目前这场新的经济技术战争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在里约热内卢建立了“第三个千年大学”,大力推动教育、科研事业的发展,耗资470万美元购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显微镜。他说:“如果我们不下这样的决心,我们就将永远处于世界最新技术潮流之外。”
拉美知名哲学、史学家莱奥波多·塞亚是“拉丁美洲哲学”学派的创始人和卓越代表,曾首次在拉美大学教育中组建“拉丁美洲研究”专业,并参与创立了国际和拉美地区性的拉丁美洲与加勒比研究协会。他不断发表文章和言论,分析新的全球化趋势。近期,他在一篇文章里写道,全球化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趋势。历史上一直有两种全球化意识,一种是自负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向外扩张的;一种是谦虚的,博爱的,包容性很强的。以下两段美洲人熟知的名言勾画出了这两种不同意识的初期形象。
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者托马斯·杰弗逊曾这样描写新生的美国:“大自然和宽阔的海洋把我们与来自四分之一地球的毁灭性的混乱隔绝开,我们所拥有的崇高精神足以抵御他人的腐蚀,我们崇敬至高无上的上帝的意志,上帝将一切祝福赐予我们,向我们证明它为人在尘世的幸福感到欣慰,拥有如此多的祝福,我们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