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社会结构变迁与“社会福利议题”的形成

1990年代末期与2000年以来，中国社会科学界引人注目的现象是，社会福利理论与政策似乎“突然闯入”社会科学理论和政策研究议程。1990年代末期以来，公共政策、社会政策、社会发展和社会福利概念与理论似乎“不约而同”出现在中国社会科学界的视野和政策研究领域之中。这种引人注目现象集中反映在诸多层面上：社会政策议题与社会福利理论研究似乎成为政界、学界和社会各界普遍关注的话题；有关社会政策和社会福利理论研讨会和专题学术会议日渐增多；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和专门性社会政策研究机构不断涌现；有关社会政策和社会福利译著书刊文章日渐增多；社会福利理论与政策似乎成为21世纪中国社会科学理论研究与经验调查的重要课题；社会福利概念开始成为中国社会科学理论研究、政策研究和学术话语中渐趋流行的概念与分析工具。表面上看来，社会政策、社会福利理论与政策研究勃兴似乎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实际上，这种方兴未艾的社会政策和社会福利研究现象有其产生的历史必然性、适宜的社会经济环境和深刻的制度性背景。经济改革和对外开放以来，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将工作重点由“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变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之间的互动关系自然而然成为国家社会发展政策议程的主要议题。国家社会发展政策的主要目标是谋求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协调一致，改善全国人民的生活质量和提高全体社会成员的福利水平，这进而使经济效率和社会公平关系成为国家政策议程的核心议题。与此同时，在经济市场化和福利社会化处境下，城市贫困问题的形成，下岗待业和失业群体的出现，席卷全国的农民工浪潮，贫富差距扩大和两极分化日益加深等非经济性社会问题的大量涌现，严重威胁社会稳定和社会秩序，迫切需要社会关怀。社会发展呼唤社会政策与社会福利理论的指导。中国社会学专业日趋成熟和社会工作专业异军突起则为社会政策和社会福利研究奠定了专业基础。简言之，社会福利理论与政策研究热潮是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必然产物。

社会福利研究是中国社会科学、社会政策研究不可或缺与独具特色的重要组成部分。社会福利概念界定角度多种多样，充满争议。本文的社会福利泛指政府和非政府组织为帮助其成员更为有效地发挥功能，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进而使他们作为个人和社会成员正常参与社会生活的所有努力。一般来说，社会福利可分为政治福利、经济福利和社会福利（狭义）三大层面，本文主要局限于狭义的社会福利。研究是指个人或组织采用科学方法，有目的针对特定社会现象与社会生活进行系统观察与探究的活动与过程。显而易见，依据社会福利与研究的概念，社会福利研究范围几乎覆盖就业与生活的所有领域。社会福利研究在中国社会科学与社会政策研究中的重要地位不言而喻。但是令人遗憾的是，长期以来，社会福利研究在中国社会科学研究中并没有获得应有和独立的地位。中国社会福利研究基本分散在社会学、历史学和经济学等学科之中，社会福利研究课题主要集中在民政工作、劳动就业、生活方式和婚姻家庭等领域之中。考虑到中国社会福利研究的这种状况与历史传统，特别是社会福利在中国真正作为一门学科与独立研究领域的时间不长，本文的文献回顾与研究综述主要局限于冠有“社会福利”的活动与研究工作，那些目前已有明确学科归属和已纳入理论体系分类的领域将不予考虑，例如就业问题、人口问题、婚姻家庭、青年问题、妇女和民族问题等。与此同时，研究活动范围将主要集中在基础理论、研究机构、公开出版书刊文章和全国性社会福利理论研讨会四个基本方面。

社会福利研究是观察和分析中国人民的生活状况与需要满足程度的独特与重要视角。社会福利制度主要是通过制度性利他主义的安排解决社会问题，满足部分或全体社会成员的需要，进而实现社会平等和社会公平的福利政策目标。在社会生活中，社会福利状况和需要满足程度主要反映在社会成员的生活状况上。这种主要关注普通民众特别是弱势群体日常生活和需要满足的状况，恰是社会福利理论、政策和制度安排的独特之处。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说，现代社会福利研究对象是“生活问题”，而不是传统社会福利概念中由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