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2007年03月 |
如今,中国人去一趟俄罗斯并不难,难的是深入了解俄罗斯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认识几个俄罗斯人也非难事,难的是无法接近他们真实的内心世界;阅读几本论述十几年来俄罗斯政治经济社会发展道路的书更容易,不容易的倒是我们触摸不到社会的巨变与转型对俄罗斯人精神世界的冲击与震撼。
俄罗斯当代长篇小说《无望的逃离》之所以能够一经出版就引起轰动、多次重版,特别是能为世界各国文学界与出版界所瞩目,恐怕就是因为回答了前文所说的几个“最难”和“最不容易”窥见的问题。当然,这也是我们今天能有幸读到此书中文版的缘由。
《无望的逃离》的作者是俄罗斯作家协会主席之一的尤·波里亚科夫。小说写的是主人公巴士马科夫准备与妻子不辞而别的故事。作者认为,家庭是战胜风暴的诺亚方舟,爱情是抗拒伤痛的情感,所以他把自己的著作“定性”为“家庭小说”。然而,当我们从第1页读到最后的627页,才蓦然发现,家庭、情爱其实只是这部书的一根连线,是它所串联的人与事构成了俄罗斯当代社会生活巨幅、立体、全息的摄影作品。通过主人公以及与主人公有关的人的命运、人的全影侧影与剪影、人的迷误失误与醒悟,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个曾经叫苏联的国家里,在过去到今天这短短的十几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作家尤·波里亚科夫一面“定性”此书为家庭小说,一面又毫不掩饰成书的目的。他说:“在写小说的时候,我自己试图理解并帮助读者弄清楚在过去的四分之一世纪中……一度似乎被认为是世界历史上最无可挑剔的历史文明形式之一的苏维埃文明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当知道自己40万字的大作被译为中文后,波里亚科夫坦诚地希望中国读者,“在读了它之后,也许能更好地理解俄罗斯人的悲剧性命运,理解如今仍在经受艰难而又充满矛盾的时代风雨的俄罗斯国家的悲剧性命运”。
有些人或者像有钱人“购进”的一件活商品;或者像马戏团中的小丑,不断行着一个个讨好的敬礼;或者准备将曾经代表着尊严与光荣的军功章出售。
那么,就让我们跟随主人公巴士马科夫,在他那些几近荒诞和滥情的经历中,去看看20世纪90年代之后的俄罗斯和俄罗斯人吧。
巴士马科夫原来是区团委机关(组织部)的一名年轻干部,满身慵懒恶习,官味十足,因为犯了错误断了仕途,被调入一个以宇航为对象的科研所。因为有学业基础加上工作业绩尚好,巴士马科夫成了一名副研究员,人也进入了中年。此时“变天了”,克里姆林宫上的红旗变成了俄罗斯传统的三色旗。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因为没有了国家拨款而作鸟兽散。巴士马科夫与他的好友、精明能干的捷达为生活所迫,做起了投机倒把的生意,利用差价,从俄罗斯向波兰“倒腾”香烟。几把生意做下来,俩人的妻小脸上都有了笑容。可是好景不长,走私被查,弄得两人负债累累。捷达那位妖娆妩媚的妻子列雅只好自己去闯荡,终于谋得了某经理秘书的差事。时隔不久,列雅下班越来越晚,最后终于舍家而去,委身经理成了其情妇,成了有钱人高价“购进”的一件活商品。
再看看军人阿纳托利奇。这位当年官拜上校的现役军人曾是那样英武挺拔、豪爽豁达,可一旦脱下军装,立刻“沦为”酒店停车场的看车人。此时的他,走起路来躬腰缩肩,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夫人,您可以不爱您的丈夫,但您必须爱您的小汽车,嘻嘻。”当几个土匪似的年轻人甩出几张用作小费的钞票时,阿纳托利奇和他的同事们,会像马戏团中的小丑那样,行一个讨好的敬礼。卑微的生活让几个看门人常常以酒解烦,几乎天天酩酊大醉,他们自己都觉得恶心,“恶心得就像一个良家妇女,迫不得已与一个臭气熏天、浑身长满疥疮的盲流睡了一觉醒来后的感觉”!
语言的犀利来自锥刺般的痛楚,而命运的反差铸造了讽刺的锋芒。老将军鲍利斯·依萨科维奇在苏东剧变之前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钱的事儿:养老金不菲,医疗疗养免费,家有储蓄,自己还时不时在军事刊物上写点文章拿稿费。但是几个月的剧变,却使一切改观。通货膨胀让他存折中的8000卢布(曾相当于数万美元)顷刻变成了废纸。看着只够买面包的退休金,奢望安度晚年的老将军决定把居住的大房子卖了,换套小点的留下些保命钱。然而,有人及时告诫他“卖房可要十分小心”。曾经有个功勋卓著的老人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