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随着公众环保意识和维权意识的增强，由环境污染引发的诉讼案件逐渐增多。但是，这些案件的进展却是举步维艰。本文所介绍的三个案件都涉及环境与人的生命健康权这一主题，这些案件审理过程中反映出来的一些问题，比如因果关系认定、举证责任倒置等，对于环境污染侵权诉讼案具有普遍的借鉴意义。

一 刘德胜诉吉首市农机局苯污染致癌赔偿案

刘德胜是湖南省吉首市邮政局退休干部，生前一直居住在吉首市农机局的家属宿舍院内。院内只有南北两栋楼、各有20多户居民；从1982年起，农机局在两楼间隔的空地上开展对全市农用机动车的年检、维修和喷漆等工作，造成污染严重，周围的居民对此意见大。

2000年10月，刘德胜被医院确诊为患恶性淋巴癌。当时，该宿舍院内，已有9人患癌症，死亡7人。由于喷漆气体中含有有害物质“苯”，刘德胜认为其患恶性淋巴癌系市农机局喷漆作业所致。

2002年7月3日，刘德胜向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吉首市农机局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赔偿其过错造成的损失。

2002年9月11日，吉首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认定：吉首市农机局在生活区院内坪场进行农用机动车培训、维修、年检及喷漆作业，客观上对刘德胜及附近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了一定的污染损害，被告市农机局应立即停止在市农机局院内的上述作业。虽然喷漆气体中含有有害物质“苯”，但由于致癌的原因存在着多种可能性，故对原告刘德胜要求被告赔偿其医疗费及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刘德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湘西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湘西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生效后，刘德胜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03年12月9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湘西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04年8月17日湘西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次作出终审判决，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护。

刘德胜对此判决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刘德胜提出了环境污染事实存在，而且吉首市环保局也认定了有环境污染的事实的存在；再审判决认定本案“即使有损害结果的出现，也不能适用举证倒置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无法律依据。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最高人民法院要求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予以再审。2006年11月，刘德胜去世，他没有等到再次开庭。他的家人代其诉讼，成为案件当事人，并在开庭前请求中国政法大学污染受害者法律帮助中心提供法律援助。尽管律师们尽了最大努力，在两个关键的争议点——是否存在污染、被告吉首市农机局是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做了最充分的法律适用的分析，而且在庭审后还补充了大量论证苯的毒理学性质的科技文献以供法官参考；但是2007年10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还是作出了和一审、二审、第一次再审法官类似的判决：“市农机局在生活区进行喷漆作业，对刘德胜等附近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了不良影响，但刘德胜主张患上癌症是市农机局喷漆行为所致，由于目前无法准确界定各种癌症的起因，在此情况下，如果使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以市农机局举证不能为由推定本案所涉市农机局环境污染行为与刘德胜患癌损害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2009年10月，刘德胜的妻子女儿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了申诉，要求再审。

二 纪执岐诉沧州成原化妆用品有限公司污染侵权损害赔偿案

和刘德胜案相比，纪执岐诉沧州成原化妆用品有限公司污染侵权损害赔偿案似乎显得顺利一点。

纪执岐的家在河北青县城乡接合部的一个自发形成的居民区，建成于1997年的沧州成原化妆用品有限公司的厂区就和他家一条小路之隔，这是一家生产化妆用毛刷的企业，在生产过程中经常焚烧动物毛发，大量的粉尘、黑烟和恶臭随时笼罩在周围住户头上；而且，制作毛刷所用的黏合剂里含苯这种已被国家卫生组织所确认的致癌物。在这个居民区里，有十多位癌症患者，其中7位为肺癌。老纪从2003年开始就向地方政府以及污染企业投诉，要求污染企业解决污染的问题。可以想象的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