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文中，我将从媒体研究、社会学和文化经济学的角度来研究文化产业的现象。本文提到的所有作者都以盎格鲁—萨克逊的方式——形容词形式或复数形式的文化产业——来使用文化产业这个词。其中的一些作者还对阿多诺的文化产业批判论做出了一种相当简单化的解释，并且指出了他们自己如何不同于批判论的观点。我将指出这些口舌之争之间有哪些区别。

作者们以复数的方式使用这一术语。因此，该术语就给人这样一种印象，存在着不同种类的逻辑不同的产业分支。我将提到这些分支及其内部逻辑的不同类型，它们否定了大众文化的逻辑单一的观点。我将讨论这些盎格鲁—萨克逊作者理解阿多诺批判论的方式。要想在本质上解构这种理解方式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所要讲的却是，在阿多诺理论中存在着这些盎格鲁—萨克逊作者们力图要更加仔细评估和观察的某些简单化的东西。同时，我也只能暗示他们对阿多诺理论的理解过于肤浅和草率。我将引用大卫·索斯比建立的一个模型，该模型同时展现了文化产业的不同分支和文化产业概念的范围。关于我自己的模型，我将列出一个金字塔结构，它以一种“螺母外壳”的方式展现了文化产业概念的历史。它同时也展现了关于该现象的一类特定的集聚理论。在这个集聚理论中，文化产业、艺术、技术和经济看起来在权力和张力方面彼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 盎格鲁—萨克逊作者们“纠正”阿多诺的“错误”

英语语言世界的作者们指出了阿多诺批判论中存在的某些缺点。我将这些纠正观点总结为以下四个主题：艺术与技术的联合、成功的偶然性、复数形式的产业以及不同产业内部的不同逻辑。

伯纳德·米耶热（Bernard Miège，1989∶10）认为阿多诺批判论的不足之处在于他认为技术的再生产常常伴随着商业化。但米耶热认为情况并不总是如此。米耶热认为阿多诺是根据商业化的可能性来划分艺术和技术之间的界线。米耶热提到沃特尔·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理论——艺术的整个概念同技术发明一道发生着变革。这并不意味着艺术的终结，却意味着艺术在新的情况下以一种新的形式存在。按照米耶热的理论，技术能够开辟通往艺术殿堂的新途径。技术与经济间的联盟不应该被夸大。相反，人们应该考虑到，有时没有即时的经济效益，艺术与技术间也可以建立联盟。^[1]

米耶热（1989∶26）、尼古拉斯·加纳姆（Nicholas Garnham，1990∶161）和理查德·卡夫（2000）强调，文化产品的成功常常具有不确定性。消费者不太可能去预测一种文化产品的使用价值，也不太可能事先确定文化产品的需求。卡夫（2000∶3）将这种情况描述为创造性产业中的“无人知晓”特性。米耶热和加纳姆强调，即使在为了满足顾客需求而调整文化产品方面做过详尽的市场研究和努力，一种文化产品还是具有风险性的。即使是“重拳出击”的高成本电影也会出于不同的原因（所谓的“10吨火鸡”）而一败涂地。即使采用现代化的生产方式，并且为了满足观众的需求而进行调整也无法避免这种风险。有时候，失败就是如此。但是，文化产业可以通过生产一套既包含畅销内容也包含晦涩内容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产品来避免损失。生产复杂的理念也是理性行为，因为这些最后都可能会成为实际中最流行和最畅销的产品（参见布迪厄，1993∶98～101）。这应该再一次清楚说明了阿多诺关于文化产业在近代资本主义世界取得成功的理论。他的理论可能意味着，需求是可以操纵的，而且无论如何成功都可以实现。^[2]

那些作者们也注意到阿多诺使用的是单数形式的产业。这给人一种同一体的印象，它的功能就像一台机器，不同的分支却有着一种相似的逻辑（米耶热，1989∶10；马特拉和卞姆，1982∶52）。那些作者们指出，有问题的地方并不是文化产业，而是具有其自身功能逻辑的文化产品的不同分支。

米耶热（1989∶12）分类出三种不同的逻辑。在出版文化商品的逻辑中，厂商生产单独的产品，如书籍、录音或电影。在这个模式中，成功就在于其最大的不确定性，而且还需要创造出全套产品和目录。在写作出版的逻辑中，陈旧的素材导致人们对新产品的需求，这种需求降低了损失惨重的风险。在流通的逻辑中，关键的问题在于获得分销渠道（例如独立视听材料生产商）。源源不断的产品和作为服务的产品包装控制了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