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1993年确定建立市场经济体制，从此才有了严格意义上的宏观调控。自那以后，中国经历了1993～1996年的治理通货膨胀和1998～2000年的治理通货收缩。对于前者，取得了举世公认的“软着陆”。对于后者，也已经可以看到“软着陆”的曙光。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先生最近说过：如果要给中国的宏观调控打分，那么可以得满分。

中国已经度过了亚洲金融危机后1998年下半年至1999年上半年的最困难时期。2000年，中国经济由投资、消费、出口三方面的共同拉动，预计经济增长率可达7.9%。

目前，尽管中国的出口增长强劲，但进口的增长速度更大。从而，在2001年，一方面中国的出口净额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负增长；另一方面，国内需求将比2000年更快地增长，可以抵消一部分出口净额负增长的影响。预计2001年的经济增长率为7.8%。就物价水平而言，在2001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将停止下降，先是趋稳，而后略有上升，只要宏观措施得当，年上涨率可不足1%。总供求将趋向大体平衡，有了较大的宏观调控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2001年比2000年的经济形势要好。

面对总供求关系将来临的又一次转折，我们宜适时调整现行政策。让我们回顾以往，从总供求平衡关系这一基点予以展开分析。

一、20世纪90年代：总供求态势的急剧转折

中国曾长期处于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的状况。计划经济年代，在对价格实行了严格的指令性管制下，物价水平才变化甚微。改革开放以后，价格逐渐放开，物价水平年年上升，即使在“市场疲软”的1990年，外加“行政性”的价格补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仍上升了3.1%。但这一情况在90年代发生了从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从短缺经济到剩余经济，从通货膨胀到通货收缩的三步曲式的根本性变化。

卖方市场与买方市场，这两个术语本质上是微观经济运行中的概念。某类商品的市场，若供给不足，则起决定作用的是卖方，交易数量主要取决于卖方的供给，那么该商品市场称为卖方市场；若供给过剩，则起决定作用的是买方，交易数量主要取决于买方的需求，那么该商品市场称为买方市场。短缺经济与剩余经济，这两个术语是宏观经济运行中的概念。短缺经济，指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的状况，表现为物价水平的上升；剩余经济，指总供给大于总需求，表现为物价水平的下降。通货膨胀与通货收缩，这两个术语也是宏观经济运行中的概念，均与某个时间过程相联系。持续的物价水平上升称为通货膨胀；持续的物价水平下降称为通货收缩。

从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这一过程大约自90年代初开始，大体在1996年结束。先是纺织、部分家电产品，而后逐渐扩展至绝大多数行业。在此期间，总需求仍然大于总供给，物价水平继续上升，但广告竞争、价格竞争等市场经济行为已日趋普遍化。随着买方市场的确立，其内在的价格机制，将使物价上涨趋缓。事实上，1997年，在服务类产品的价格相对偏低的情况下，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仅上升了2.8%。买方市场是市场经济的特征。买方市场在中国的形成，无疑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伟大成果，也是中国决定将市场作为资源配置基本方式的本意所在。

从理论上讲，买方市场并不必然伴随物价下跌，它与总需求小于总供给，不是一回事。只要宏观调控得当，可以使总供求大体平衡。但买方市场确实存在物价下跌的内在可能，亦即容易转变为伴随物价水平下跌的总需求小于总供给。由于中国曾长期处于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的状况，当时宏观经济运行的情况，又迫使中国政府将眼光主要放在治理通货膨胀上（现在“事后式”地回头来看，如果当时能对正在发生的总供求态势的急剧转折，有更清醒的认识，治理的力度再略微和缓一些，则效果会更好）。1997年3月，尽管居民消费价格的月同比指数仍然正增长，月环比指数却首次出现了负增长。1998年2月，居民消费价格的月同比指数也首次出现负增长（参见表1）。因此，不妨认为，在1997年，中国发生了从短缺经济到剩余经济的转变，即从总需求大于总供给转变为总需求小于总供给。短缺经济不是好事。现在看来，剩余经济也不是好事。

如果没有1997年下半年爆发的亚洲金融危机，而且措施得当，可以尽快回到总供求的大体平衡，短暂的剩余经济尚不是通货收缩。但是，1998年下半年～1999年上半年，中国的出口增长遇到了严重困难，比如，中国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