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海峡经济区实际上指的是闽台两地经济发展区。因福建、台湾只隔着一条狭窄的台湾海峡，两岸相距最近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一百海里，厦门与高雄之间的航线仅165公里。福建与台湾流传着半屏山的故事：“半屏山，半屏山，一半在内地，一半在台湾”，内地的半屏山就在厦门，这样一个地缘相近的闽台地区，由于历史上闽人（特别是闽南人）多次移居台湾，并带去本地方言、民俗风情、宗教信仰、文学艺术等，形成闽台两地语言相同、文化相承的文缘圈。

“文缘”是什么？它指的是文化同缘。文化又是什么呢？关于文化的定义，历来各家众说纷纭，一般说来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罗常培先生在《语言和文化》一书里引用人类学家戴乐尔的话：“文化是一个复杂的综合，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和一个人以社会一员的资格所获得的其他一切行为习惯”。^[1]我认为他说的是狭义的文化，而中国近代学者梁漱溟说：“文化就是人生所依靠之一切……俗常以文字、文学、思想、学术、教育、出版等为文化，乃是狭义的……文化的本义，应在经济、政治乃至一切，无所不包”。^[2]梁先生给文化下的定义既有广义又有狭义，他所说的本义即广义，指的是人类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精神财富、制度法则和物质财富的总和，即物质文化、制度文化、精神文化。此文要讨论的是文化的狭义——海峡经济区的文缘，包括语言、文学艺术、宗教信仰、民俗风情等。

也许人们认为，上面所说的几位文化人类学家给文化下的定义并未提到语言，是的，他们虽然没提到，但美国著名人类学家怀特在《文化科学》一书中指出：“全部文化（文明）依赖于符号。正是由于符号能力的产生和运用，才能使文化得以产生和存在；正是由于符号的使用，才能使得文化有可能永存不移”。^[3]怀特所指的符号就是人类的语言和文字。美国语言学家萨丕尔在其《语言论》一书中说：“语言有一个底座……语言也不脱离文化而存在，就是说不能脱离社会流传下来”。^[4]这说明文化是语言的底座，没有文化，语言也就不可能存在，而语言文字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和文化信息载体，如果说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那么语言文字就是一个民族的文化结晶，可见语言、文字在这个文化中有生存、贮存、流传的作用，这个民族过去的文化靠着它流传，未来的文化仗着它推进，所以人类语言学家罗常培先生在《语言与文化》中引用帕默尔的话：“语言的历史和文化的历史是相辅而行的，它们可以互相协助和启发”。^[5]所以本文探讨研究的第一方面是海峡经济区“人同祖，语同源，闽台两地一家亲”。

一 人同祖，语同源，闽台两地一家亲

汉语方言从大的方面看分为七大方言区：以北京话为代表的北方方言区，以苏州话为代表的吴方言区，以长沙话为代表的湘方言区，以南昌话为代表的赣方言区，以广州话为代表的粤方言区，以广东梅县话为代表的客家方言区，还有一个是闽方言区。由于闽方言是汉语方言中纷繁复杂之最，所以无法找出一个代表点。

（一）闽方言的形成和分区（见表11-1）

1.闽方言的形成

《汉语方言概要》指出：“中原汉人迁移入闽的过程，大概始自秦汉，盛于晋唐，而以宋为极”。^[6]公元前221～206先秦时平定江南，征服百越，福建设闽中郡，闽越族被纳入统一轨道，与华夏融合。三国时期东吴五次入闽，公元260年闽中置建安郡，这就促使南北方言交融的局面，吴人带来的吴楚方言的少数词语，对促进闽方言的形成有一定的作用。但对闽方言形成影响较大的还是中原汉人大批迁移。从东晋到唐末，前后五六百年间，中原汉人三次大规模的移民，形成了闽方言。

表11-1 福建境内各方言分区表

中原汉人第一次大规模入闽，当在东晋“五胡乱华”之际（公元304～439），《闽书》记载：“永嘉二年，中原动荡，衣冠南渡，始入闽者八族，所谓林黄陈郑詹邱何胡是也”。当时不仅衣冠世族纷纷渡江，甚至平民百姓也成群南奔避难，定居地从闽北山区到东南沿海，即扩展到建溪、富屯溪流域、闽江下游和以泉州为中心的晋江流域。中唐诗人张籍在《永嘉行》中说：“北人避胡皆在南，南人至今能晋语”，这就是反映当时从汉到西晋，洛阳为京都，南下汉人带来公元四世纪河洛官话的实际情况。这时汉人已成为闽地政治、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