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24日，新华社记者朱玉的一篇报道《龙胆泻肝丸——清火良药还是“致病”根源》引起社会和医药界的轩然大波。报道披露，人们用了很多年的传统中药龙胆泻肝丸即使正常服用也会造成肾损害，动摇了国人头脑中固有的“中药没有毒副作用”的传统观念，人们开始对中药的安全性产生质疑。这则新闻获得2003年度十佳新闻奖。此后，全国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了服用龙胆泻肝丸会造成肾损害的情况。而隐藏在“龙胆泻肝丸”之后的报道的过程，充满了曲折和艰辛。

“龙胆泻肝丸”事件

龙胆泻肝丸事件起源于20世纪90年代初。在比利时，1990年和1992年有100多人服用减肥药一年后，数十名减肥者被查出肾脏受到损伤，研究认为是减肥药中关木通所含马兜铃酸所导致。1998年，英国报告两例服用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引起肾衰。2002年6月，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宣布禁售70多种含马兜铃酸的龙胆泻肝丸等中成药。

有专家考证，龙胆泻肝丸作为一个古方，其中木通成分并非现在使用的有毒的马兜铃科的关木通，而是无毒的木通科的白木通、三叶木通等。天津中医学院院长张伯礼教授称，木通是一味常用中药，具有清热利湿功用，在龙胆泻肝丸中起着重要作用。历代所用木通为木通科木通，包括五叶木通、三叶木通及其变种白木通，并非马兜铃科关木通。但是在20世纪30年代，东北出产的关木通首次进入关内，并逐渐占领了市场，到了80年代已被全国广泛应用，于是白木通退出市场，难以寻觅。

关木通化学成分中含有马兜铃酸。马兜铃酸虽具有抗感染和增加吞噬细胞活性作用，但其对肾脏有较强的毒性，可以损害肾小管功能，导致肾功能衰竭。而白木通却不含有马兜铃酸。因此，几百年来，龙胆泻肝丸使用木通科木通，就很少出现不良反应，由于误用关木通，所以会出现以上问题。

北京中日友好医院肾内科1998年10月收治了第一例马兜铃酸肾病病人，现已有100多例此类患者，其中最多的就是服用龙胆泻肝丸导致的肾损害病人；北京协和医院、北京朝阳医院等亦多次有此类病例报告。因此，北京多家医院肾内科大夫提请患者慎用龙胆泻肝丸。医生们认为，龙胆泻肝丸导致尿毒症的原因是，药中的关木通成分含马兜铃酸，马兜铃酸导致肾病。

而龙胆泻肝丸的重要生产商同仁堂药店，在介绍该公司的主管医师李心的信息中提到，“龙胆泻肝丸含有关木通，关木通中的马兜铃酸积蓄，不易代谢，可引起肾中毒，导致肾坏死”。通过大量的文献调研、专家咨询以及患者的随访工作，李心提出用木通科木通代替关木通生产龙胆泻肝丸的申请，还“龙胆泻肝丸”以原貌。

然而，当时这对于还在继续购买和服用龙胆泻肝丸的群众来说，这些潜在的危险都还不得而知。1999年，龙胆泻肝丸被列入国家第一批非处方药，而非处方药是无需医生开出诊断书，就可以直接购买的药品。而且，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中成药一般是毒副作用很小的，加上有335年历史的老字号同仁堂药店的招牌，因而格外受到人们的信赖。关于服药和禁忌事项，当时的产品说明只有一条：“注意：孕妇慎用。”这些都使得还在市面上销售的龙胆泻肝丸不受任何阻碍地流向更多的人群。

报道：打破行业默契

药品生产以及医疗卫生行业，关系着人们的身体健康，甚至是生命的存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离我们每一个人都很近。然而，它又是一个充斥着专业术语和技术屏障的地带，普通民众对它始终充满了神秘和敬畏，对其中滋生的腐败和罪恶也最没有免疫力。因此，它也是最需要有力的监管和监督的领域。除了设立专门的监督管理机构之外，新闻媒介的参与无疑是有意义的。然而，这对新闻记者的要求，除了要有相应的新闻敏感外，还要具备一定的相关专业知识的素养，才能对这方面的报道游刃有余。

这则负责任的报道的诞生，得来颇有几分偶然。新华社记者朱玉在参加一个笔会时，遇到一个叫张家瑞的作家，在介绍他的身份时，主办方还提到，这位作家患了严重的尿毒症，还坚持写作。记者在跟他接触中了解到，这位作家是因为服用了“降火”药——龙胆泻肝丸造成了肾损害。多年跑医疗卫生行业的记者意识到，这后面大有文章。龙胆泻肝丸，是中药制剂，在一般人的概念中是最安全的；其又是非处方药，就是说不需要医生开药方，患者就可以直接在药店购买；全国有200多家药厂生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