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2006年02月 |
当新闻媒介的腐败、低俗现象越来越突出,人们关于“谁来监督监督者”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于是,媒介批评作为一种特殊的舆论监督形式受到了业界和学界的广泛关注,日渐成为研究的焦点。然而,人们在呼吁媒介批评的同时,却很少深入分析媒介批评的实质:这种特殊的舆论监督,除了监督对象特殊以外,媒介批评本身有何独特性质?
本文在解读美国新闻媒介批评的基础之上,提出媒介批评的叙事性主张。如果说,新闻媒介对除却自身以外的社会机构和个人的批评,是代表公共舆论进行监督,那么,社会对新闻媒介的批评则体现了不同立场的个人、群体或组织对于新闻媒介的特殊要求,使媒介批评带有明显的叙事属性。
一 媒介批评的批评
在美国,媒介批评的繁荣被视为民主社会的骄傲,每一个自由人都是媒介批评家。《哥伦比亚新闻学评论》曾用“千万种声音鲜花般盛开”来形容其兴旺,到2000年,仅网上与媒介批评有关的内容即多达74,000条。而报纸、广播、电视、期刊、书籍上媒介批评的内容更是不计其数。甚至在客厅、厨房、咖啡馆、足球场、出租汽车里也能听到媒介的批评。可以说,媒介批评无所不在。
繁荣的同义词是喧哗。当我们仔细聆听这些声音时,却又发现,它们大多互相对立、互相矛盾:
著名的批评家乔姆斯基和赫尔曼曾撰文指出,《纽约时报》就是《真理报》,二者都充当了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工具。而右倾批评家则认为,媒介反映了自由主义思想,因为调查显示,美国的编辑、记者大多是自由主义者。
在反对媒介意识形态偏见的批评家眼中,媒介偏离专业规范(如客观性原则)罪不可赦;而在新闻生产研究者看来,恰恰是这些专业生产常规使媒介成为意识形态控制的帮凶。
对于媒介的窄播(narrowcasting)现象,有人欢呼:窄播媒介再生产了特殊的身份认同,从而再生产了小群体的团结;也有人批评:窄播威胁了市民社会的健康发展,因为它所创造的媒介世界过于分化,从而失却了共同经验和共同讨论的可能性。
商业性媒介,尤其是跨国媒介,为了吸引尽可能多的受众,回避矛盾,锁定共同兴趣。支持者鼓吹大同世界的理想,而批评家则抨击,这些媒介公司泯灭了民族文化,使得大众文化大行其道。
对于新闻娱乐化现象,批评者痛斥媒介的“堕落”,大声疾呼重建媒介的政治功能;而支持者则欢呼其“草根性”,为其摆脱虚伪的精英主义而叫好。
……
这些互相矛盾、互相对立的观点充斥媒介批评的话语空间,不仅可能淹没真知灼见,令人无所适从,而且相互抵消,给傲慢的从业人员以拒绝接受批评的口实,从而对改善新闻传播实践作用甚微。从这一意义上说,对于媒介批评的批判性研究,势在必行:媒介批评在新闻实践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反映了媒介与社会的何种现实?媒介批评是否能够对媒介发展、社会进步做出贡献?要回答这一系列问题,首先必须超越媒介批评的具体内容,以批评的态度研究媒介批评。
媒介批评讲述了媒介的历史,但是,在以那些批评固有的方式认识媒介之前,我们必须“开箱”检验——检视媒介批评背后暗含的预设,以及这些预设的依据、基本类型、一致性或矛盾性。因此,对媒介批评的研究就是对批评的批评。
基于这一认识,本文把媒介批评视为一种叙事,一种不同于科学的知识形态。也就是说,媒介批评不仅仅是人们对媒介的认知与评价,更是批评者的社会与生活矛盾的折射,是批评者对自身境遇的曲折表述。
二 媒介批评与叙事
叙事就是讲故事,但不仅仅是讲故事,它是传统知识话语的典型之一。“叙事出现在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地方、所有的社会之中;叙事伴随着人类历史的开始而出现”。寓言、神话是叙事,小说、诗歌是叙事,新闻、日常对话也是叙事。现代叙事理论把叙事理解为了解世界和了解自我的最重要途径之一,是“人们将各种经验组织成有现实意义的事件的基本方式”。人们不仅通过叙事来了解世界和了解自我,也通过叙事来讲述自己对世界的理解。
在进行媒介批评的时候,批评者向世界表述了自己对媒介的理解;而通过阅读媒介批评文本,人们得到有关媒介的知识。然而视媒介批评为叙事的意义不仅于此,强调批评的叙事性,要求我们像叙事理论分析神话、寓言一样,进一步分析这些知识背后的预设与逻辑,即媒介批评是如何来建构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