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俄罗斯科学院历史考古所所长阿列克谢耶夫院士2006年11月23日和24日在重庆工学院及重庆社会科学院的演讲。

今天，我们探讨苏联解体问题，从理论与实践上总结。现在有人就说，这个问题还没有结束，如果解决得不好，下一步有可能就是俄罗斯联邦的解体。所以，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但如果不对这之前的俄罗斯历史有一个深刻的了解，就很难搞明白。俄罗斯的历史是非常复杂的。

学者从事科学研究要有一个标准和原则，作为研究的基础。我认为这个标准和原则就是要用文明史观来研究历史。什么是文明史观，它的实质是什么呢？五百年前，世界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取得了伟大的成就。但我们不应当把发源于欧洲的文明理想化，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在当代世界，文明是不能比较的，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有些国家的当权者不懂或不想懂这一点。现代化就是一个国家从传统的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现代化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对环境造成损害，另一方面是经济的发展。现代化同样给美国等西方国家带来不良后果。

20世纪对俄国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世纪，也是世界历史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时期。俄罗斯从落后的农业国变成先进的工业国，这是我们理解现代俄罗斯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大多数的人不去谈十月革命，但它确实具有世界性历史意义，特别对中国有巨大的影响，中国和俄罗斯对此都有很好的认识。

欧洲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用了500年，是在其自身内部发展的基础上形成的现代化，而俄罗斯文明是属于从外部强加的形式，即自己内部没有形成这样的机制，当然就发生了许多革命，经过了许多流血事件，但取得了杰出的成就。到20世纪中叶，俄罗斯（苏联）从一个农业国发展成为可与美国竞争的超级大国，是世界上能够生产当时人类所能够生产的任何工业品的两个国家之一。在发展阶段上落后于先进的工业发达国家的局面以革命的方式得到了克服，苏联只用50年时间取得了西方用500年时间取得的成就，这需要经历多少苦难、多少痛苦，当然也有快乐。

俄国革命经历了三个阶段：资产阶级民主阶段（1905年至1917年9月）、社会主义阶段（1917年10月至1990年）和自由主义阶段（1991年到现在）。

在无产阶级世界革命的激情过去之后，布尔什维克面临的问题是：今后怎么办？意见出现了分歧，在苏共内部出现了很多党的行动纲领，在这些纲领的背后有党的不同领袖的政治导向，他们彼此间进行了残酷的斗争，但是主要分界线在托洛茨基的拥护者和斯大林的拥护者之间。当时，托洛茨基期待来自西方无产阶级方面的“国家的直接援助”，认为国家对世界经济存在着依赖性；斯大林依靠自身的力量展开了大规模的苏联工业化，开始了革命的第二阶段的第二个时期。由于头两个五年计划（1929～1937年），苏联沿这条道路向前大大地推进了。到第二个五年计划末期，工业生产水平比1913年提高了7.2倍。如果说革命前的俄国的工业总产量在世界上占第五位，其在世界工业生产中的比重是2.6%，那么苏联到第二个五年计划的末期在工业总产量方面已经位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位，它在全世界工业中的比重达到了13.7%。与1913年的42.1%相比，1937年工业占国民经济生产总值的77.4%。工业化彻底改变了城市和农村人口的对比关系。在这些年里，城市吸收了国家全部自然增长的人口（2350万人）。社会的等级标准变为了阶级关系标准。

俄罗斯落后的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斗争是非常激烈的，但只在短短的20年时间内。斯大林的主要目标是建设社会主义国家，发展重工业。西方说斯大林时期，农民生活多么困苦，斗争多么激烈，但俄罗斯是向工业社会过渡。任何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过渡，都会发生这种现象。比如，英国、荷兰的农民也好不到哪，那时的统治者搞圈地运动，荷兰的农民几乎都被消灭。苏联集体化过程中，只是把农民从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迁移到西伯利亚、乌拉尔等地，没有绞死人。

通常认为，斯大林的镇压是党内斗争及斯大林独特的个人性格特点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但是对这个问题必须看得更深入一些。我认为斯大林的大清洗，不是斯大林的性格问题，而是落后的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之间的残酷斗争。

斯大林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贡献：第一，丘吉尔说斯大林接手的是一个手扶木犁的落后的农业国，而当他撒手